跟隨江六丑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港综之翻手为云》的冒险。
会议结束后,坂本正雄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叮铃铃铃~~”
电话响了。
坂本睁开眼睛,看著那个红色的电话机,铃声响了三下,他伸手拿起话筒。
“餵。”
“坂本总监,大田原先生今晚有空。”
“几点?”
“八点。”
“好。”
坂本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东京的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棉花盖在城市上空。远处的东京塔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只剩下半截,像一棵被砍断的树。
七点整,坂本站起来,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经过秘书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亮著灯,秘书正在整理文件。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
“总监,您要出去?”
“嗯。”
“需要我安排车吗?”
“不用。”
坂本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里还有几个值班的警察。看见他出来,都停下来敬礼。坂本点了点头,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一股凉意。东京的九月还不算冷,但晚上已经有些凉了。他整了整衣领,走向停车场。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低调,沉稳,不引人注目。这是警视总监的公务车,车牌號很多警察都认得,但大田原家所在的麻布区住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物,这种车牌在那里並不显眼。
司机已经等在车旁,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去麻布。”
“是。”
车子驶出警视厅本部,匯入车流。
东京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繁华。霓虹灯在街道两旁闪烁,五顏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坂本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是个巡警,在浅草一带巡逻。每天走街串巷,跟街坊邻居打招呼,帮老太太提菜,帮迷路的小孩找妈妈。那时候的东京还没有这么多高楼,霓虹灯也没有这么亮,但人与人之间很近。
后来他升了职,调到了刑事部,开始跟极道打交道。那时候的极道还讲究规矩,收保护费不砸店,放高利贷不逼死人,火拼之前先递拜帖,打完架还要互相鞠躬说“承让了”。但现在呢?二十多把枪在街上对射,三十四个人横尸街头,连眼都不眨一下。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车子驶入麻布区,街道安静下来。
两旁的建筑都是高墙深院,树木从墙头探出来,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阴影。这里的每一栋宅邸都价值数十亿日元,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一切又重新归於寂静。
大田原的宅邸在麻布区的最深处。
车子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前停下来。门楣上没有標识,只有两个简单的铜製门环。门前站著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身形笔直,目光锐利。他们看见车牌,微微弯腰,然后转身推开大门。
车子缓缓驶入。
碎石路在车轮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路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松树和杜鹃花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静。碎石路尽头是一栋典型的日式建筑,黑色的瓦顶,白色的墙壁,木製的廊檐下掛著一盏昏黄的纸灯,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车子停稳,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坂本深吸一口气,走出车子。
玄关处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装,身材消瘦,脸型狭长,一双三角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精光。坂本认得他——大田原的秘书,或者说管家。叫什么名字他记不清了,只知道这个人跟了大田原二十年,从內阁官房副长官时代就跟著,是大田原最信任的人。
“坂本总监,请跟我来。”
中年男人微微弯腰,转身引路。
穿过玄关,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侧的墙壁上掛著几幅水墨画,都是名家手笔,坂本叫不上名字,但看得出价值不菲。
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和室。
拉门敞开著,夜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带著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庭院里有一座小小的池塘,月光倒映在水面上,偶尔有锦鲤翻动,盪开一圈涟漪。池塘边立著一座石灯笼,灯光昏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謐。
大田原就坐在和室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细带,整个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张矮几。矮几上放著一套茶具,铁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蒸汽从壶嘴里裊裊升起,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白色。
他正端著茶碗,低头喝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著门口的坂本,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坂本君,好久不见。”
坂本站在门口,微微弯腰。
“大田原先生,打扰了。”
“进来吧。茶刚泡好。”
坂本脱了鞋,走进和室,在大田原对面坐下。他的姿势很標准,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
大田原倒了一杯茶,推到坂本面前。
“今年的新茶,尝尝。”
坂本端起茶碗,低头啜了一口。茶很香,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他放下茶碗,看著大田原。
大田原也在看他。那双小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石子,深不见底。
“坂本君,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歌舞伎町的事?”
坂本点头:“是。”
大田原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法务大臣川口,今天去警视厅了?”
坂本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大田原的消息果然灵通。下午才发生的事,他晚上就知道了。
“是。”
“他说了什么?”
坂本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给了警视厅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內,要查清歌舞伎町事件的真相,要把三和会从新宿清除出去,要遣返五千名非法滯留者。”
大田原笑了,笑容很淡:
“一个月。川口这个人,做事还是这么急。”
他拿起铁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
“坂本君,你觉得一个月够吗?”
坂本没有说话。
大田原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够。当然不够。三和会在新宿扎根十几年,不是说清除就能清除的。五千个非法滯留者,光是要找到他们,就不止一个月。川口不是不知道这些,他给你一个月,不是真的指望你一个月內把这些事都做完。他是要一个態度,一个姿態,一个能让他在记者面前交代的东西。”
他把水杯放在矮几上,看著坂本。
“而你,需要一个替罪羊。”
坂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大田原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插进他的眼睛里。
“坂本君,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从巡警做到总监,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应该知道,这种事,不是靠抓几个小嘍囉就能糊弄过去的。川口要的,是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交代。三和会倒了,东北组灭了,台南帮也没了。死了三十四个人,总要有人负责。”
坂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渡川强平。”
大田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渡川怎么了?”
坂本看著他的眼睛:“大田原先生,歌舞伎町的事,是渡川在背后指使的。他利用高捷去清理东北组,然后又杀了高捷灭口。这件事,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大田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著他。
坂本继续说:“川口要交代,我就给他交代。渡川强平,就是最好的交代。他是三和会的实际控制人,是歌舞伎町事件的幕后黑手,是东京治安的破坏者。把他交出去,川口那边就能交代。警视厅的面子也能保住。三和会群龙无首,自然就会乱,到时候清理起来也容易。”
“然后呢?”大田原笑了笑。
“然后?”坂本愣了一下。
大田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坂本君,你把渡川交出去了,三和会群龙无首,你们警视厅就能把新宿清理乾净了?你以为三和会倒了,新宿就没有极道了?稻川会、住吉会,还有其他小组织,都会抢著进来。到时候,新宿只会更乱。”
坂本的脸色变了变。
大田原看著他,忽然笑了:
“坂本君,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极道是清不乾净的。只要有钱赚,就有人鋌而走险。你今天把三和会清理了,明天就会有新的组织冒出来。你抓一个渡川,还有十个渡川在等著。你是警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坂本没有说话。
大田原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目光变得幽深:
“不过,你说得对。渡川这个人,確实太冒进了。歌舞伎町的事,他做得太急,太糙,留下了太多尾巴。川口那边需要交代,我也不能护著他。”
“渡川,我可以给你。”
坂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没想到大田原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大田原放下茶碗,看著他的眼睛。
“但是,坂本君,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把渡川给你,不是因为我怕川口,也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渡川已经没用了。三和会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不是一个到处惹事的疯子。渡川死了,对三和会,对我,都有好处。”
坂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大田原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大田原靠回椅背,目光平静:“渡川可以给你。但是,这件事到此为止。歌舞伎町的案子,查到渡川为止。不要往上查,也不要往外查。三和会那边,我会安排一个合適的人接手。新的人会管好自己的人,不会给警视厅添麻烦。至於那些非法滯留者……你要抓,可以。但不能搞得太狠。那些华人虽然不听话,但他们是三和会的財源。你把他们都赶走了,三和会的人吃什么?”
坂本沉默了几秒:“大田原先生想要什么?”
大田原看著他,忽然笑了。
“坂本君,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接了。”
他站起身,走到廊檐下,背对著坂本,看著庭院里的月光。
池塘里的水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月光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锦鲤在水底缓缓游动,偶尔翻个身,盪开一圈涟漪。远处的东京塔在夜色中闪著红光,像一根插在城市中央的火柴。
“坂本君,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吗?”
坂本没有说话。
大田原转过身,看著他。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今天你在川口面前低头,不是因为你怕他,是因为你知道,硬扛没有好处。现在你来找我,也不是因为你想求我,是因为你知道,这件事没有我,你办不成。”
坂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大田原走回矮几前,坐下来,看著坂本,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川口那边,我会帮你说几句话。他在国会里有人,我也有。他给你一个月,我可以帮你多爭取一些时间。而且,我手里有一些资源,对你有用。”
说著,他从矮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坂本面前。
坂本低头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列著十几个名字,有企业高管,有地方政府官员,还有几个国会议员。每个名字后面都附著一行小字,写著他们的职务和一段简短的说明。
“这是……”
“川口派系的人在东京都內的关係网。”
大田原的语气很平淡:“这些人的把柄,我都有一份。你拿回去,好好利用。该敲打的敲打,该拉拢的拉拢。川口给你一个月,你手里有了这些,至少能多爭取三个月。”
坂本的手微微发抖。他当然知道这份名单意味著什么。这是大田原花了十几年时间积累下来的底牌。现在,他把这些底牌亮出来,不是因为他信任坂本,而是因为他需要坂本。
“大田原先生……”
坂本的声音有些沙哑:“您为什么帮我?”
大田原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川口这个人,野心太大。他想借著这次的事,把警视厅抓在手里。警视厅一旦被他控制,下一步就是法务省,然后是检察厅。到时候,我这个『民间人士』,日子也不会好过。”
“坂本君,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需要我。我帮你,也是因为我需要你。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坂本低头看著那份名单,又抬起头看著大田原。这个肥胖的老人坐在他面前,穿著和服,端著茶碗,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邻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好。我答应你。”
大田原笑了,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些。他把茶碗放下,拍了拍手。
廊檐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个中年男人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壶清酒和两个小酒杯。他把托盘放在矮几上,然后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大田原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把一杯推到坂本面前。
“坂本君,公事谈完了,喝一杯?”
坂本看著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大田原。然后他伸手端起酒杯,举起来。
“大田原先生,请。”
大田原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和室里迴荡。
两人一饮而尽。清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坂本放下酒杯,大田原又给他倒了一杯。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和室里迴荡。
两人一饮而尽。清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坂本放下酒杯,大田原又给他倒了一杯。
“坂本君,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有没有想过退休以后做什么?”
坂本摇了摇头:“没想过。”
大田原笑了笑:“你该想想了。警视总监这个位置,坐不了几年。下来之后,总要找点事做。”
他看著坂本,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我这边,有些生意,需要有人帮忙照看。如果你有兴趣,隨时可以来找我。”
坂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明白大田原的意思。他今天收下了那份名单,就已经上了大田原的船。现在大田原给他递过来一根桨,他接不接?
“我会考虑的。”
大田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和室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们没有再谈公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聊天气,聊茶道,聊大田原庭院里那些锦鲤。坂本说他年轻时也养过鱼,不过是金鱼,放在阳台上的一个大缸里。大田原笑著说金鱼太娇贵,不如锦鲤好养。
酒过三巡,坂本的脸色有些发红,但脑子还很清醒。他看著对面的大田原,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可怕。不过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喜欢喝茶,喜欢养鱼,喜欢在夜里一个人坐在廊檐下看月亮。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大田原放下酒杯,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了。
“坂本君,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得忙,早点回去休息吧。”
坂本站起来,微微弯腰:“大田原先生,打扰了。”
大田原摆摆手:“不打扰。以后有空,常来坐坐。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怪冷清的。”
坂本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大田原忽然叫住他。
“坂本君。”
坂本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大田原坐在矮几后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石子。
“渡川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坂本沉默了一秒:“我会安排。”
大田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坂本转过身,走出和室。中年男人已经在走廊里等著了,手里拿著一把伞。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闪著银光。
“坂本总监,请。”
坂本接过伞,穿过碎石路,走向门口停著的黑色丰田。
他坐进车里,关上门。
“回警视厅。”
车子驶出大门,匯入夜色。
坂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酒精在血液里流淌,让他的身体有些发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跟大田原喝了酒,收了名单,答应了三件事。从今以后,他跟这个人绑在了一起。
他想起年轻时当巡警的日子。那时候的他,每天走街串巷,帮老太太提菜,帮迷路的小孩找妈妈。那时候的他,以为警察就是正义的化身,以为穿上这身制服就能保护所有人。
可现在呢?他跟极道的幕后黑手坐在一起喝酒,谈条件,做交易。他出卖了渡川,出卖了原则,出卖了那身制服代表的正义。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川口给了他一个月,大田原给了他一个机会。他选了后者,因为前者是一条死路。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吱呀”声。窗外的霓虹灯在雨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红,哪里是蓝。
坂本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雨中的东京很美……也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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