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比弗利山庄別墅。
金色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客厅,驱散了最后一缕夜的寒意。
童可人坐在餐桌旁,小口喝著咖啡,面前摊开著今天的《洛杉磯时报》。头条新闻並非財经版块,而是社会版的加粗標题——《圣安娜山豪宅凌晨发生剧烈爆炸,疑似燃气泄漏,现场发现多具遗体》。
文章语焉不详,只提及爆炸发生在凌晨,火势极大,消防员赶到时主体建筑已完全坍塌,並在废墟中发现多具无法辨认的遗体。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判断可能是燃气管道泄漏引发爆炸,但具体原因有待进一步勘查云云。
是他做的吗?他一个人去挑了陈其锐的老巢?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对方手下亡命徒不知凡几,庄园防卫必然森严。他再厉害,也是单枪匹马……
“童小姐,您的早餐要凉了。”
查尔斯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注意到童可人几乎没碰早餐。
童可人回过神,对查尔斯勉强笑了笑,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却食不知味。她忍不住又抬眼望向客厅入口的方向,仿佛下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推门而入,带著他一贯的平静神色,或许还会淡淡地说一句“解决了”。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童可人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报纸上,试图从那些字里行间分析出更多信息,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手边那部安静的卫星电话。
“嗡嗡嗡……嗡嗡嗡……”
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蜂鸣,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童可人心臟猛地一跳,几乎在电话响起第二声的同时就一把抓起了听筒。
“餵?”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一道带著一丝轻鬆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
是阿伟!
仅仅两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童可人心中翻腾的焦虑和担忧。她下意识地鬆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阿伟,你没事吧?你在哪里?报纸上……圣安娜山那边……”
“我没事,很好。看到新闻了?”
“嗯。”
童可人应了一声,心又提了起来:“那……是你?”
电话那头淡淡道:“有些麻烦,需要从根上解决,一劳永逸。现在乾净了。”
乾净了……意思是陈其锐这个最大的威胁和障碍,已经被彻底清除了。童可人握著听筒的手紧了紧,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竟真的单枪匹马,在对方的老巢,做到了这一切……而且听起来,毫髮无伤。
“你……”
她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更好,最终只是关切道:“你现在安全吗?什么时候回来?”
“很安全。不过,这边还有点手尾要处理一下,需要点时间。大概明天能回来。”
“明天?”
童可人微微蹙眉,心里那点刚刚落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还要一天?他要处理什么“手尾”?会不会还有危险?
“嗯,一点小事,確保没有后患。”
易华伟像是能猜到她心中所想,补充道:“別担心,很简单,就是需要跑个地方,將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
“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童可人压下心中的担忧,轻声叮嘱:“这边有陈主管他们,我没事。你……办完事早点回来。”
“好。保持通讯畅通。有急事用这个號码。先这样。”
“等等!”
童可人急忙道,似乎怕他立刻掛断。
“嗯?”
“你……”
童可人咬了咬下唇:“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嗯,你也一样。”
“嘟嘟嘟……”
忙音传来。童可人放下听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他没事,他很安全,而且……问题似乎真的解决了。
然而,没等她將这口气彻底喘匀,调整好情绪,客厅里那部用於商务联繫的专用座机又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铃——”
童可人眉头微蹙,定了定神,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我是童可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甚至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男声,正是约翰·哈尔森:
“童小姐!早上好,希望没有太早打扰您休息!”
童可人心念电转,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哈尔森先生,早上好。不打扰,我已经在工作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童小姐,”
哈尔森的语气更加热情:“关於我们之前的谈判,我想了又想,觉得我们双方在某些问题上,可能沟通上存在一些……误解。为了表示我们太平洋州立银行的诚意,也为了儘快推进这个对双方都极为重要的合作,我诚挚地邀请您和您的团队,今天下午方便的时候,来我的办公室,我们重新、深入地再谈一次!您看怎么样?”
“是这样的,童小姐,”
哈尔森的语气更加热情:“关於我们之前的谈判,我想了又想,觉得我们双方在某些问题上,可能沟通上存在一些……误解。为了表示我们太平洋州立银行的诚意,也为了儘快推进这个对双方都极为重要的合作,我诚挚地邀请您和您的团队,今天下午方便的时候,来我的办公室,我们重新、深入地再谈一次!您看怎么样?”
陈其锐凌晨刚“出事”,爆炸新闻早上见报,哈尔森的电话就迫不及待地追了过来,態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心思在瞬间百转,童可人语气依旧平静:“今天下午?哈尔森先生,我记得我们之前的会谈,似乎在一些核心条款上分歧较大。不知贵方是否有了新的方案,或者更灵活的態度,来推动谈判取得实质性进展?”
哈尔森显然听懂了,连忙道:“当然!当然有!童小姐,请相信,我们是带著最大的诚意来邀请您继续谈判的。关於估值问题,我们愿意在贵方提出的基础上进行更务实的討论。数据披露方面,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我们可以提供更全面的资料供贵方尽调参考。还有技术对接、员工安置、监管合规……所有条款,我们都可以敞开来谈!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达成一个公平、合理、对双方未来都有利的协议!”
童可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商场如战场,形势比人强。前几天她处处受制,对方拖延刁难;如今风水轮转,主动权已然易手。
她故意沉吟了片刻,让电话那头的哈尔森在沉默中感受到压力。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语气矜持而从容:“既然哈尔森先生如此有诚意,那我也不好再推辞。今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三点?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哈尔森连忙应下:“那就下午三点,在我的办公室,恭候童小姐和您的团队大驾光临!”
“好,下午见。”
掛断电话,童可人將听筒轻轻放回座机底座上。
陈其锐的威胁解除,哈尔森態度急转,最大的障碍已然扫清。接下来的谈判,將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一个由她牢牢掌控节奏、为童氏银行爭取最大利益的阶段。
她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书房的分机。
“李律师,周总监,你们现在过来。另外,请刘经理也一起。我们有新的情况需要商议,谈判计划需要调整。”
……………
机舱內,灯光调暗,大部分旅客在闭目养神,或是安静地翻阅著报纸杂誌。
易华伟放下卫星电话,合上眼睛,身体放鬆地靠进宽大的头等舱座椅里。
陈其锐一案在警方那里多半会成为一桩悬案。
凌晨的行动乾净利落,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指向性的线索。现场被大火彻底吞噬,所有可能的证据都在高温中化为乌有。
纵使警方怀疑並非单纯的燃气爆炸,在没有確凿证据,苦主“远走高飞”的情况下,调查很可能会陷入僵局,最终归档了事。
而没有了陈其锐这个最大的绊脚石和威胁源,哈尔森那边只要不是彻底愚蠢,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六个多小时的航程,易华伟在闭目养神和间断的浅眠中过去。当机长广播通知飞机开始下降,准备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窗外已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
过检时,警察翻开护照,看了看照片,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易华伟,便在护照上“啪”地盖下入境章,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简短道:“欢迎来到法国,先生。停留目的?”
易华伟笑了笑:“商务洽谈,短暂停留。”
警察点点头,將护照递还,目光已转向下一位旅客。
顺利入境。易华伟直接走出抵达大厅,步入机场的计程车等候区。
巴黎的气温比洛杉磯低不少,空气中带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凉意。易华伟拉紧了身上的薄呢风衣,坐进一辆老旧的標致计程车。
“先生,去哪里?”司机是个头髮花白的北非裔老者,口音很重。
“市中心,隨便找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店,安静些的。”易华伟用英语说道,同时递过去一张五十法郎的钞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收起钞票,点点头,没再多问,发动了汽车。
车子驶离机场,匯入通往市区的车流。窗外的风景从郊区的零散建筑和空旷地带,逐渐变得密集。
“这里不错,先生,安静,乾净,价格也合理。”司机说道。
“就这里吧,谢谢。”
易华伟走进酒店。
大堂不大,铺著暗红色的地毯,摆著几件仿古家具,前台后面坐著一位戴著眼镜、正在看报纸的老先生。
“下午好,先生。需要房间吗?”
老先生抬起头,用法语问道,看到易华伟的东方面孔,又切换成略带生硬的英语。
“下午好。一个单人间,住一晚。”
易华伟继续用英语回答,同时递上“陈其锐”的护照。
老先生登记完毕,將一把沉重的黄铜钥匙递给易华伟:“308房间,三楼,楼梯在那边。包含早餐,七点到九点半,在一楼餐厅。”
“谢谢。”
易华伟拿著钥匙,走上铺著地毯、略显昏暗的楼梯。三楼走廊很安静,308房间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但整洁,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带著老旧黄铜水龙头的小小洗手间。窗户对著后院,看不到街景,很僻静。
这正是他需要的。
易华伟锁好房门,拉上窗帘。他首先走进狭小的洗手间,对著墙上那面水银有些剥落的镜子,开始处理脸上的偽装。
用特製的卸妆湿巾仔细擦去厚重的粉底和阴影,小心地取下垫高颧骨的胶体和假髮片。清水洗净脸部后,镜子里重新出现了他自己那张年轻、线条清晰的面孔。他眨了眨眼,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那种细微的异物感和紧绷感消失了。
接著,他脱掉身上衣物,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套自己的休閒装换上。
换下来的衣物,包括那本“陈其锐”的美国护照,易华伟没有丟弃在酒店。他將它们全部收进了储物空间。
在房间里静静坐了几分钟,確认没有异常动静,易华伟打开房门,走下楼梯。
前台的老先生还在看报纸,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认出他就是刚才入住的那个“中年亚裔”,只当是酒店其他客人,又低下头继续看报。
易华伟走出酒店,融入拉丁区傍晚时分渐渐增多的人流中。他沿著小巷隨意走著,穿过两个街区,在另一个路口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先生,去哪儿?”
“送我去第八区,乔治五世大街附近。”
司机有些惊讶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转动了方向盘。
二十多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乔治五世大街附近一条街道上。这里靠近香榭丽舍大街,周边豪华酒店、奢侈品店林立。
易华伟付钱下车,目光扫过街对面一栋有著乳白色外墙、黑色雕花铁门和华丽雨篷的建筑。
门童穿著笔挺的制服,姿態恭敬。这是巴黎著名的“勒布里斯托酒店”,以极致奢华和服务闻名,是各国政要、富豪、明星在巴黎的首选下榻地之一。
不过易华伟没有选择这里,而是转身走进了斜对面的巴黎香格里拉大酒店。
这家酒店由昔日的拿破崙侄孙罗兰·波拿巴亲王府邸改建而成,同样属於顶级奢华酒店范畴。
走进宽敞明亮、以大理石、水晶和金饰营造出帝国风格的大堂,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香氛气息。
易华伟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是三位穿著剪裁合体套装的女士,妆容精致,笑容標准。
“晚上好,先生。欢迎光临巴黎香格里拉大酒店。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中间那位法语口音纯正的女士微笑著用法语问候,同时用目光迅速评估著客人的衣著和气度。
“晚上好。我需要一个套房,住一晚。”
“好的,先生。请出示您的护照。”
易华伟从夹克內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护照递了过去。这不是“陈其锐”那本,也不是他真实的港岛护照,而是另一本“备用”身份——一个来自东南亚某国、拥有良好出入境记录、背景乾净的华裔商人护照,名字是“林文轩”。照片是他本人,但髮型、神態略有调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两三岁。
前台女士接过护照,仔细核对,又看了看易华伟的签证和入境章,点点头,熟练地在电脑上登记,很快办理好了手续。
“这是您的护照和房卡。您入住的是我们酒店的豪华套房,在六楼,房间號是618。电梯在您左侧。祝您入住愉快。有任何需要,请隨时致电客房服务。”
易华伟点点头,拿起房卡和护照,走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升,门开后是铺著厚厚地毯的走廊。618房间在走廊中段。
用房卡刷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装饰是经典的欧陆风格,但融合了一些东方元素。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巧的阳台,可以眺望部分巴黎屋顶景观和远处的艾菲尔铁塔尖顶。臥室、浴室、独立的衣帽间一应俱全,设施极尽奢华。
易华伟关上门,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观察了一下楼下的街道和对面建筑,確认视野和安全性。
然后脱下外套,走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滴了几滴酒店提供的薰衣草精油。
氤氳的热气瀰漫开来,易华伟脱去衣物,將自己沉入温暖的水中,闭上眼睛。
点击,开启《港综之翻手为云》的奇妙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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