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通风管道

    零號小队的基地远比她想像中大。
    旁边的祈年先推门下了车,回过身来看她。
    “自己下来,还是要我抱你?”
    姜暖没回答,脚一蹬从车上跳下去了,膝盖一著地又疼得她嘶了一声。
    祈年笑了一下。
    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逞强”的笑。嘴角弯著,但眼神里写满了“真有意思”。
    这人真烦。
    她被祈年直接带到了医疗室。
    医疗室是纯白色的。
    墙壁,天花板,地面,所有的一切都由无菌材质构成,泛著没有温度的光。
    监测仪的蓝光在安静地闪烁。
    金属推车上,每一件器械都排列在它固定的位置。
    姜暖站在门口,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她的胃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上辈子她就怕医院,大一体检抽血,她是被两个舍友架著去的,扎完针坐在走廊缓了十分钟,舍友给她灌了半瓶可乐才站起来。
    而现在,她站在一间比学校体检中心高级一百倍、冰冷一千倍的医务室门口,等待被一群把她当净化者的人全方位检查。
    老天爷的剧本升级速度,比她赶期末论文还狠。
    而医疗室里的医生。
    双胞胎?!
    这张脸和祈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个人更斯文、更收敛,像是把祈年那身不好惹的劲儿,全都藏进了斯文败类的白大褂和金色眼镜底下。
    胸牌显示他叫祈岁。
    兄弟,或是双胞胎。
    她在心里迅速更新了一下认知清单。
    “哥,她就交给你了。”祈年懒洋洋地摆了下手,走出医疗室。
    祈岁眼睛透过眼镜,冲她笑了一下。
    “过来坐。”
    他身边站著一个中年女人,身材微胖,面容看著很和善。
    同样的白大褂,胸口別著工牌:孟兰。
    孟兰朝她点了下头,那目光是姜暖在这个基地里,见到的第一个不带审视、不带评估的眼神。
    这让她紧绷的肩膀放鬆了半分。
    姜暖坐上检查台。
    台面是冰的,寒意顺著大腿往上爬。
    祈岁开始处理她膝盖的伤口,手法很轻。
    他清理创口,上药,每一步都很细致。
    但姜暖注意到他的视线偶尔会从伤口移开,落在她胳膊內侧、脖颈侧面,那些不是受伤的位置。
    他不是在看一个病人,而是在评估一句身体。
    评估它的状態,它的价值,它的耐用性。
    这种目光让她放鬆了半分的肩膀,再次紧绷了回去。
    伤口处理完,是常规体检。
    抽血、血压、心率、天赋核心共振波形採集,一项接一项。
    抽血的时候姜暖没忍住別过了头。
    针尖刺进血管时,她整个人僵了一下,手指使劲地攥著检查台的边缘。
    祈岁全程笑眯眯的,每次扎针之前都会说“会有一点疼”,语气温和到了极点。
    如果忽略他身份的话,这个服务態度大概能拿全市医患满意度第一名。
    可惜他不是医生。
    他是把她抓来的人之一。
    叫孟兰的女助手一直在旁边记录数据,间或递个棉球、换个量表,动作利索。
    姜暖看著自己的血被一管一管抽走,指尖发凉。
    终於,常规项目做完了。
    姜暖几乎快让自己放鬆下来了。
    “一会带你去做净化测试。”祈年温和的说道。
    她的肩膀再次紧绷起来,然后她被带到医务室隔壁的空房间里坐下。
    盯著自己的膝盖发了很久的呆。
    膝盖上贴著祈岁刚包扎好的医用敷贴,白色的。
    门外隱约传来人声。
    祈岁在走廊里核对数据,隔著门听不太清,偶尔飘进来几个词:“共振”“净化”“触发条件”。
    每一个词都在提醒她:她不是人,她是实验样本。
    如果这是一款乙女游戏......
    不,这不是乙女游戏。
    哪怕那几个可以直接空降,当游戏立绘的男人也不行。
    脸好看不能当免死金牌。
    姜暖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著地面。
    她在想逃跑。
    从被叶闕扛在肩上时她就在想,绑在那张椅子上时她就在想,从在车上被点名身份的时候就在想,从体检时就在想。
    她一直在想。
    她难道真的要去做那个净化测试?
    视线扫过房间角落。
    一个通风口。
    金属格柵,四颗螺丝固定。格柵缝隙之间透著微弱的气流。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別问一个文科大学生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钻通风管道,问就是电影看多了。
    视线迅速扫了一圈房间。
    一把椅子,一张检查台,一个金属推车,墙角有两个收纳箱叠在一起。
    通风口在天花板偏右的位置,大概不到三米的高度。椅子摞上收纳箱,她够得到。
    门外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姜暖站起来。
    膝盖疼得她齜了一下牙,但她没停。
    她把椅子搬到通风口正下方,动作极轻,椅腿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然后搬收纳箱,塑料材质,比她想的轻,她一个一个叠上去。
    爬上去的过程膝盖钻心地疼,手掌心出了一层汗,但她咬著牙一格一格往上。
    金属格柵的螺丝是旧的,她拿处理托盘里顺来的金属尖镊子一颗一颗拧。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手在抖,抖得厉害。
    第四颗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接住,螺丝掉在椅面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叮。
    她的心臟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门外的说话声停了一秒。
    然后又继续了。
    姜暖拆下格柵,把自己往管道里塞。管道並不宽敞,她的衣服蹭著金属壁刺啦刺啦响。
    她在里面爬。
    漫长的管道。
    手肘磕著管壁,膝盖上的伤口蹭开了,火辣辣的疼。
    但她不敢停。
    前方有光。
    微弱的、灰濛濛的光,从管道拐角处透过来。
    她拼命往前爬,眼眶被汗水和希望烧得发酸。
    十几米。
    再爬十几米就……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了她的脚踝。
    力道大得离谱,直接把她从前进的状態拽停了。
    姜暖的指甲在管道內壁上刮出了刺耳的声音。
    她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那只手把她往后拖,匀速的,稳定的,不急不缓的,像在把一条滑下桌沿的鱼,拎回砧板。
    她看不见身后的人,但她知道那人是谁。
    同样的手腕,同样的力道,同样捏碎骨头的精准。
    叶闕。
    姜暖被从通风管道里拽出来的过程毫无尊严可言。
    先是腿,然后是腰,最后整个人被从管道口拎了出来。
    她被拎回了医务室。
    姜暖浑身是灰,脸上一道一道的脏痕,纱布从膝盖上拖下来掛在小腿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和管道壁上蹭的尘土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一个身形清雋,眉眼乾净利落的男人靠在墙边。
    胸牌显示他叫沈雾。
    沈雾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转向叶闕。
    “你让她爬到哪了才抓的?”
    叶闕没回答。
    “离出口十米左右。”祈岁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房间內有监控,管道內置有微型感应器,她进去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了。”
    所以全程......
    全程所有人都知道。
    她拧螺丝的时候,他们知道。
    她爬进去的时候,他们知道
    她看见光的时候,他们知道。
    她以为自己就要自由了的时候,他们知道。
    她就像一只被放在透明迷宫里的实验动物,拼尽全力冲向一个虚假的出口,而笼子外面,站满了评估她行为模式的观眾。
    没有人拦她,不是因为尊重她的选择。
    是因为不需要。
    沈雾靠在墙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一直以为sss级觉醒者的大脑开发程度会高一点,没想到你选择了最原始的钻洞。”
    ……
    这个叫沈雾的说话是真的恶毒。
    那道熟悉的冷静声音从传讯器里传出来。
    “情况。”
    “跑了,抓回来了。”叶闕总结得言简意賅。
    传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划为一级管控对象,安排宿舍。”
    “非必要不得离开房间,如需外出体检、用餐,必须由零號成员全程陪同,不得单独行动。”
    通讯切断。
    祈岁走到她面前,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还是安分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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