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工地上的进度稳步推进。
地基挖到第四天的时候,终於达到了蒲元要求的深度。
蒲元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还是跳下坑底,亲自检查了一遍,確认土质够硬,这才让人往里铺碎石。
碎石是从城南的河滩上拉来,用牛车装了七八趟才铺满。
铺完碎石后再上夯土,十个工匠轮班用石夯砸实,一层一层往上垒。
光这个夯土的工序,就又干了两天。
蒲元站在坑边,看著底下的工匠抡著石夯反覆锤击地面,嘴里念叨著:“再来三遍,不够实的话日后炉子一热,地面就会开裂。”
沈恪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感嘆。
蒲元做事极其严谨,每一个环节都要亲自过目,稍有不满意就让人返工。
这种態度放在后世,绝对是甲方最头疼的那种总工。
但正因为如此,沈恪反倒觉得放心。
这座高炉是自己在蜀汉立足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
就在开工第六天傍晚的时候,李密也已从广都返回。
他比预计的多花了一天时间,但带回来的消息还不错。
“青槓木已经谈妥,广都那边开价五千钱,甚至都不用我们去砍伐,那边的里正会组织人手將树木砍好,但是怎么运过来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李密办事果然高效,沈恪心底颇为满意,脸上带著明显的笑意,轻声开口。
“运输不是问题,关键在於他们的木料,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李密也不耽搁,直接讲了起来:“广都那边砍伐加上修整,大约需要六七天。”
沈恪算了算时间,从砍伐到运输,加在一起差不多十天左右。
到时候白泥应该也运到了,两边正好能衔接上。
“行,就按这个办。
你明天把钱財送过去,让他们儘快动手。”
李密隨即应了下来,他最近在沈恪这边做事,日子过得还挺充实。
……
等到三天后,从邛崍运来的白泥,终於到了工地上。
沈恪正在工地,跟蒲元討论炉壁结构的时候,远处官道上就驶来了两辆牛车。
车上堆著满满当当的麻袋,每个麻袋里装的都是白泥。
赶车的是个黑瘦汉子,到了工地边上就喊:“哪位是沈郎官,白泥送到了!”
沈恪立刻迎上去验货,白泥的品相看著还不错。
色泽纯白细腻,捏起来手感绵密,没有掺杂太多砂石。
蒲元也凑过来看了看,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隨即点头道:“成色还行,比我以前用过的那批好一些。”
沈恪给赶车的汉子结了余款,让工匠们把麻袋卸下来,堆放到事先搭好的储料棚里。
白泥一到,蒲元就开始琢磨製作耐火砖的事。
当天下午,蒲元带著两个手最巧的工匠,在工地旁边支了一个临时的小窑。
这个小窑主要用以烧制耐火砖,先把白泥加水和成泥坯,塑成砖形晾乾,然后放进小窑里低温烘烤,让砖坯彻底脱水定型。
蒲元蹲在小窑前面,一边调整火候,一边跟沈恪解释。
“这个耐火砖不能烧太猛,火候大了砖会裂,火候小了砖不够硬,得慢慢来。”
有蒲元这个老手在,沈恪的事情轻鬆了不少。
最近一天连续干下来,他才知道穿越到古代,想要高点儿发明也不是那么容易。
真要是没有蒲元,全凭自己一个人,就算是將这座冶铁高炉建起来,恐怕也是个似是而非的东西。
毕竟理论和实践之间,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这就是为什么,那位伟人曾经说过,要將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
这会儿看著蒲元在地上写写画画,沈恪心中感慨之余,便继续问道:“蒲师,你说这一窑能出多少块耐火砖。”
蒲元也没有卖关子,出声解释:“沈郎官,我这个临时窑太小,一窑顶多出三十来块。
按照你那图纸上的尺寸,整座高炉的內壁大概需要四百块左右。”
沈恪算了一下,四百块砖,一窑三十块,得烧十三四窑。
每窑从和泥到出砖算两天,光耐火砖这一项,就得將近一个月,这个时间太长了。
“能不能多支几个小窑,同时烧?”
听到沈恪的话,蒲元抬头看了他一眼:“可以是可以,但需要人盯著火候。
我一个人盯一个窑还行,要是同时盯三四个,难免顾不过来。”
沈恪想了想,再度询问:“蒲师手下的铁匠们,应该懂得如何观察火候吧!”
蒲元点了点头,笑道:“这是自然,我明白沈郎官的意思。
我们的確可以再支三个窑口,我让其余两个铁匠各盯一个窑口。
这样一窑出三十块,三窑同时烧,十天左右就能把砖凑齐。”
“好,那就这么定了。”
沈恪拍板之后,立刻让李密去安排材料。
多支两个窑需要的砖石和柴火,都得赶紧备齐。
李密二话不说,拿著竹简就开始列採购清单。
就这样又忙了几天,工地上的格局逐渐成型。
地基已经完全夯实,蒲元开始指挥工匠在地基上砌外墙。
三个烧砖的小窑同时运转,每天都能產出將近一百块耐火砖。
水渠那边的清淤工作也已经完成,二十个劳力撤走了,渠里的水流明显比之前大了不少。
休息之余,沈恪再次和蒲元提起了进度。
“蒲师,照这个进度,再有二十天左右,炉子就能封顶。
而且广都的硬木后天就到了,齿轮的事,您这边有何打算?”
蒲元放下碗,用筷子在地上划了一个圈。
“齿轮这东西我以前没做过,但原理我最近琢磨明白了。
无非就是大轮带小轮,把转动的速度提上来,关键是齿轮的咬合得精准。”
沈恪想了想,在蒲元划的圆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圆,顺便提了一个建议。
“蒲师,我们將大轮装在水车轴上,小轮连著鼓风的连杆。
大轮转一圈,小轮转三圈,这样风量就能翻三倍。”
蒲元稍加沉思,隨即面露喜色。
“沈郎官的奇思妙想果真不少,这样一来风量的確会提升。
但是我们做的木质连杆的材质,可能会支撑不住,只要我们將木质连杆,换成铁製连杆,你的这个构想就能成为现实。”
“蒲师过奖了,在下只不过是比常人,多了一些胡思乱想罢了。”
沈恪笑著谦虚的回应了一声,两人吃完饭后,又开始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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