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哥暗想。
即使今后的青哥与信哥,因为他,能免於两个月后的灭门之祸,但就凭藉他们的名位与年龄,也不可能与郭荣竞爭皇位。
郭荣既然姓了『郭』,按照当代礼法名分与门第地位来说,就是货真价实的郭威嫡长子。
至於妾室所生庶子,別说比不上郭荣,便是比起宜哥这位嫡长孙,也差得远了。
再说年龄...郭威立国后仅三年便驾崩了,届时青哥与信哥都还是幼子。
郭威作为一代雄主,怎么可能选择幼主当国?
至於后来的郭荣选择年仅七岁的郭宗训为大周第三代天子...那是因为,郭荣没得选。
如今有了『先知先觉』的宜哥,今后能不能有郭宗训还两说。
“我已经好了,两位小叔来寻我可是有事?”
虽说青哥与信哥的年龄都比宜哥要小,但按辈分,还是要称呼对方一声『叔父』。
『小叔』二字,只是孩童口吻、隨口、隨和的叫法。
“没事,只是近日宜哥一直臥床不起,可將我们担心坏了,宜哥,你可不能有事,你还答应要带我们出去玩呢!”
“说起玩...我们还没有去过万胜镇的田庄呢!等宜哥好些,就带我们去瞧瞧吧?”
青哥与信哥都还只是孩童,如今满脑袋玩的念头。
不过,他们对宜哥的担忧,都是真情实意。
偌大一个郭府,长幼有序、宗亲和睦、举家同心且全无嫌隙,当真来之不易。
待青哥、信哥提起这万胜镇田庄后,宜哥的脑海里便瞬间涌起一段记忆:
“万胜镇郭家田庄,有一丈八尺的夯土围墙、宽一丈二尺的护庄河,还有两座望楼,堪称是一座小型山寨啊。”
据《旧五代史?周书?太祖纪》与《五代会要?田制》明確记载。
乾祐二年,郭威平定李守贞三镇叛乱,隱帝刘承祐以首功御赐其中牟县万胜镇官田四百顷,带田庄一座。
乱世里的田庄,可不仅是几座宅子这般简单,而是採用半堡垒化的设计。
此举主要是为了防止匪患与乱民。
就在张氏、刘氏走后,正吃食的宜哥还在暗想,究竟该用什么法子,才能保住这和善之家?
“我一人固可轻易逃脱,但事后该如何向郭荣解释?说我想他了,所以偷偷跑出来?捨弃家族至亲跑路,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再说,全家人都死了,就我活下来了,只怕会让旁人起疑啊。”
而今,有了如同半堡垒般的万胜镇田庄,倒是让宜哥產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若我直说两个月后將有灭门之灾,无论任何理由说辞,都只怕难以说服我这一世的母亲还有祖母。”
“但如果,找个由头,让全家人都搬到万胜镇田庄呢?待到事变时,利用那里的防御工事,掩护母亲她们撤退。”
为何不选择带著全家提前跑路?
是因没有朝廷旨意的情况下,藩镇家眷擅自离京,等同谋逆。
届时,刘承祐诛郭家满门,便也名正言顺了。
而万胜镇地处开封以西四十里的汴河北岸,仍属京畿管辖范围,藩镇家眷在此居住算不得『擅自离京』。
总之,从当前情况来看,万胜镇郭家田庄不失为一条生路。
“不管如何,还是得再去郭家田庄那边瞧瞧。”
“倘若真能行得通,这两三个月內,便要抓紧布置一番了,不然,我纵使有了神力,只怕也难挡住隨刘承祐发动政变的士卒。”
“两个多月,看似时间足够,然而在大势倾轧之下,还是有些紧迫啊,必须分秒必爭,一时一刻,都不容浪费!”
想到这里的宜哥,当即看向已经走进屋內的青哥与信哥,笑呵呵道:“咱们后日便去,如何?”
一时间,信哥高兴地蹦跳起来。
倒是年长一些的青哥,心怀忧虑的开口道:
“宜哥,你身子当真无碍了吗?若还需休养,咱们晚几日去也无妨,又不差这几日。”
信哥连忙跟著点头:“二哥说得对!”
“宜哥,你可想吃糖葫芦?我叫人去买。”
“我这几日攒了好些钱,就等你病好了,给你买你喜欢吃的小食呢!”
宜哥笑道:“信小叔且先攒著吧,这会儿的,实在吃不下去了。”
他是真的吃饱了。
至於为何后日去郭家田庄,而非明日?
是因今明两日,宜哥要对自身与郭府当前的实力有个认知。
唯有如此,宜哥才能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安排。
......
想要了解郭府当前的具体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
郭府前院左侧设演武场,专供府中部曲、家兵练武之用。
宜哥请来一名郭家部曲,问起府中兵將情况,而这些事,前身並不关心。
所以,他很难在记忆里对此有所了解。
那部曲言道:
“回孙郎君,乾祐二年,官家下敕明文规定,枢密使、宰相等辅政大臣,在京私置部曲不得超过三百人。”
“如今咱们府上,共计有牙兵一百五十人,部曲都头乃是主母的远方族弟,名叫张泽。”
郭威有枢密使的职位,按理说可根据制度设牙兵三百人。
如今却只有这个数目的一半,应该是想儘可能地韜光养晦主动避嫌,以此来消解朝堂对郭家的部分猜忌。
“孙郎君,您平日里向来不关心这些事,今日为何问起?”
那部曲好奇询问。
宜哥瞧见演武场中的石锁,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问了。”
“那石锁有多重?”
部曲顺著宜哥的目光看去,道:“重八十斤,家主在府时,常用它来练臂力。”
八十斤?换算到现代的斤两,大概是一百二十斤左右。
宜哥当即来了兴致,上前就要举起那石锁。
见状,部曲连忙阻拦,“孙郎君,那石锁太重了,您若是想练臂力,先从十斤开始练起。”
此刻,演武场內,不少牙兵的目光都看向宜哥,他们笑呵呵道:
“小郎君,您大病初癒,想练体力,可不能举那石锁啊,小心砸到自个。”
“是啊,孙郎君,要不先与某练练如何持刃?”
“...”
宜哥没有说话,而是选择用事实打脸。
他不费吹灰之力,便举起了那石锁,甚至还在手中抡了几圈。
一时间,原本还打算看笑话的几名部曲,顿时鸦雀无声,片刻后,他们才忍不住拍手称讚道:
“好!不曾想,孙郎君有如此不俗气力!”
“孙郎君今年十岁有几?不仅能举起那石锁,还能放在手中把玩,小小年纪,不得了啊。”
“孙郎君好力道!还是快快放下那石锁,可要当心莫砸到自个。”
“...”
在眾人的一致劝说下,宜哥才將那石锁隨手丟到一旁。
他选择在眾目睽睽之下举起石锁,主要目的有二。
第一:当眾展露臂力,消解部曲对他孩童身份的轻视,为后续立威、调度人手去应对灭门之祸做铺垫。
话说,宜哥这么早就亮出『大力』底牌绝非衝动。
“五代乱世,骄兵悍將只服实力与富贵,靠拳头与力气,是最快立威的法子,至於什么好话虚言,统统无用。”
“何况如今只剩两三个月的时间了,若不趁早压服他们,日后如何调派人手?祖母虽是主母,终究是女流,镇不住这些沙场老兵。”
“再则,翠儿等婢子只知我力气大,未闻任何讖语;纵使我显露神力,也只会被视作筋骨长成,不会引来鬼上身的猜忌。”
在这个时代,人人都信鬼神。
若是宜哥一身的气力没有由来,很容易就会被他人视作『异端』,就是所谓的鬼上身。
第二:宜哥想对自己当前的力气有个清晰的认知。
他暗自想道:
“方才举这石锁,我连四成气力都未使尽,若是倾尽全力,同时举起三个这般重量的石锁,尚能从容抡转数圈,三者合计,折现代市斤足有三百六十斤之数,便是如今的军中猛將,亦做不到这点。”
“史载项王力能扛鼎,跟没事人一样还能走一圈,秦时之鼎重量,换算到现在,轻者不下二百斤,重者可逾四百斤,折中而论,当在三百余斤左右...”
“四捨五入,我的力气,约等於一个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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