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求追读】回信郭威,拜访赵弘殷

    乾祐三年,九月十一日,距离满门被灭还剩六十一日。
    在家中『养伤』的宜哥接到郭威的来信。
    信中內容很简单,待过些时日,郭威会寻个理由,將他接出京城。
    如果是刚穿越此世的宜哥,在见到这封信后,或许会有几分动容。
    毕竟,天下之大,於郭家而言,没有比鄴城更安全的地方了。
    可他不能走。
    这封信,是来自这一世祖父的舐犊情深。
    可对宜哥自身来讲,这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这个郭家嫡长孙的一次人性考验呢?
    “我离京,可以说是听从祖父之命,郭家乃至外人,没人能说个不字,可是,然后呢?”
    宜哥喃喃间,想到一个人——王朴,这位被他强行留下的王先生,正因庄寨的事情而殫精竭虑著。
    若是他前脚走,王朴后脚就会明白,这个所谓的『有天命』的少年郎,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小鬼头,成不了大器。
    因为王朴看重的,是他敢拦车、敢杀人的那份狠厉果决,而不是一个听话的『乖孙』。
    再说,如今庄子的事情,已渐渐走向正轨。
    经过宜哥降服老卒、杀盗贼两件事,府中部曲大都服了他,至少能听他调遣了。
    昨日开封府刚批了修缮庄寨的文书,祖父答应的二百精锐也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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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到了那一天,据庄死守,未必没有胜算。”
    想到这里的宜哥,將祖父郭威差人送来的书信烧成灰烬。
    他不想走,倒不是因为怕外人说些什么。
    而是一大家子人,祖母、娘亲、青哥、信哥、王朴,还有那群老卒,都在这。
    他若走了,心里头这一关,过不去。
    而且,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真到了那一天,他若能据庄护亲、死战不退,也能在郭威麾下那些骄兵悍將眼里,攒下些威望。
    这份靠宜哥自身拼出来的名望,或许比身为郭家嫡长孙的身份更管用,同时在郭威心里的分量,也会重上几分。
    “这个时代的刘承祐,发不发动政变,是他的事。”
    “选不选择弃家而逃,是我的事。”
    “不走了。”
    其实,自从宜哥刚穿到此世第一天,见到这一世的祖母与娘亲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决断。
    那就是...
    任这东京开封是狼窝也好虎穴也罢,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灰溜溜地走!
    想到这里的宜哥,一边啃著自己娘亲亲手做的肉饼,一边给祖父郭威回信。
    【致祖父郭威书】
    祖父大人膝下:
    手书已收,孙儿读罢,感念祖父舐犊情深,心中暖甚。
    知祖父欲寻由头接孙儿赴鄴,护孙儿周全,此恩此德,孙儿没齿难忘。
    然孙儿思虑再三,终不能行。
    孙儿身为郭家嫡长孙,留京为质,本是分內之事。
    今朝局未寧,人心浮动,孙儿若贸然离京,必启朝廷深疑,反累祖父与父亲在外掣肘。
    更陷京中祖母、母亲並几位小叔、姑母於险境。
    孙儿虽年幼,亦知闔家为重。
    府中诸事有祖母主持,孙儿留此,亦可稍尽绵薄,护闔家安稳。
    祖父与父亲在外但请安心,孙儿自会谨言慎行,静候钧命。
    谨叩秋安
    孙儿宜哥谨上
    乾祐三年九月十一日
    ......
    这篇书信的內容核心,可用一句话表明。
    宜哥向郭威说,他的命,比起全家人的命,不值一提。
    所以,他不愿意走了。
    而这封书信,通篇未提要让郭威暗中调来护城军械至庄寨。
    因为宜哥尚未解决赵弘殷的事情。
    他刚写完这封信,还未来得及交给府上心腹去送信。
    便见祖母张氏走来,
    “宜哥,听说你祖父给你来信了?”
    话音刚落,张氏便见地上还残留著信纸的灰烬。
    她若有所思地屏退左右,直言问道:“宜哥,你祖父在信上都写了什么?”
    宜哥道:“回祖母,祖父准备让我去往鄴城。”
    听到这里,张氏忽然眼前一亮,“这是好事...”
    说著,她便注意到身前案桌上宜哥写的回信。
    她遂拿来一观。
    良久。
    张氏眼眶湿润,轻声一嘆,“傻孙儿,何至於此?”
    宜哥拱手道:“祖母,在孙儿心里,您与孙儿娘亲的性命安危,要大过孙儿自身。”
    “好孙儿,莫说这种话。”张氏抚摸著宜哥那大大的脑袋,心中很是感动的开口道:
    “你是咱们郭家的嫡长孙,你身上要承受的担子,可比祖母与你娘亲大多了。”
    言罢,她略有停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眼下京中局势尚未严峻到让你生那么重心思的地步。”
    “倘若真到了那一日,祖母纵使豁出性命,也要保全好宜哥的性命。”
    真到了那一日,一切就都晚矣...宜哥拱手道:“请祖母放心,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活著。”
    张氏微微頷首,又道:“听张泽说,你有意拜赵弘殷为师?”
    宜哥道:“孙儿闻那位赵都指挥使將他儿子教得很好,就我父亲麾下一个叫赵匡胤的將领,此人勇力无双,极擅破甲。”
    张氏笑著点了下他的额头,道:
    “你这孩子,若真拜了那位赵將军做师父,岂不是要跟赵匡胤平辈论交?他跟你父亲素来兄弟相称,这辈分可不就乱套了?”
    宜哥嘿嘿一笑道:“祖母多虑了,我哪敢乱了规矩。”
    “拜师是学武艺,论辈是论辈,见了赵匡胤,我还是喊他赵家叔叔便是。”
    张氏『嗯』了一声,道:“你既不愿离京,寻个师父学些武艺也是好的。”
    听到这里,宜哥想了想,乾脆有选择性的开口道:
    “祖母,赵老將军麾下的禁军,恰巧负责巡防咱们田庄一带,孙儿有心大修庄子,以为咱家退路。”
    “虽说如今有了开封府的批文,但若是赵老將军执意越过开封府,將此事稟於官家,又说些对咱家不好的话来,孙儿担心恐生是非。”
    “若是孙儿拜了这位赵老將军为师,凭著师徒的情谊,赵老將军也就不会在官家面前说咱家的不好了。”
    张氏闻言,遂看向宜哥那双沉静得不像少年人的眸子。
    后沉默片刻,像是有许多话想问宜哥,比如问问宜哥心思为何那么重?
    是不是与庄子里那个叫做王朴的今科进士有关?
    张氏沉思间,最终决定,不如有机会亲眼见了那位宜哥口中的『先生』再去细问。
    於是,此刻的张氏,纵有千言万语,却也只化作一声轻嘆,宠溺地看了宜哥一眼,道: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病癒之后,心思太重了些,不过这也並非坏事。”
    “你若心中实在难安,今日我便差人向赵家送上拜帖,后日,你隨我去赵家一趟,探探那位赵老將军的意思便是。”
    此举正合宜哥心意,因为宜哥早就想拜访赵弘殷了,拜他为师,只是要给两家加上一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但在拜师之前,仍是要探一探,此时的赵弘殷,对郭家究竟有著怎样的看法。
    当然,对宜哥来说,拜师之事,自然是越早敲定越好。
    不过,这中间掺和著礼法问题...宜哥眉头微蹙,忙道:
    “祖母,孙儿拜师一事,於情於理,都应当先告知祖父与父亲,由他们定夺才是...如此一来,后日还能否登门赵家?”
    “但孙儿又想將此事早早定下,不知祖母可有法子?”
    赵弘殷这步棋,关乎著田庄军械能否瞒天过海,早早定下,能避免夜长梦多。
    但他又深知,像郭家这种顶级门阀,很看重规矩。
    若表现得太过急切,反显得不知礼数,甚至会让外人与赵家认为郭家內宅无人,行事草率。
    所以,这事,宜哥想听听自己祖母的意见。
    毕竟,內宅妇人,对此类事尤为精通。
    张氏看著宜哥那副少年老成、却又在此刻犯了难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慈爱,笑著道:
    “若说法子,倒也不是没有。”
    “话说回来,你若选的是旁人做师父,祖母定要修书送往鄴都,等你祖父拍板定夺...师者如父,马虎不得,多等些时日也是应该的。”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道:
    “不过也巧,就在你大病之前,你祖父来信,特意提过赵家。”
    宜哥微怔,“祖父提过赵家?”
    “提过。”张氏頷首,眼中带笑道:
    “原话大抵是——『咱看那赵老汉教儿子有一套,竟將赵家大郎教得如此悍勇,若是肯收徒,倒不如让咱孙儿宜哥还有青哥信哥,一併跟著去练练,长长身板、壮壮胆气。』”
    宜哥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
    那封信,確是祖父的风格。
    郭威行伍出身,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乱世梟雄。
    让他写那些风花雪月的家书是难为他,但若是论起看人、挑人,眼光绝对是异常毒辣。
    他在信中这么提,看似是隨口一说,实则是相中了赵弘殷练兵育人的本事,想为家族子弟多铺一条路。
    张氏见他神色放鬆下来,又道:
    “就算再要紧,你拜师一事,也要知会你祖父与你父亲,不过,咱们可两条腿走路,后日登门赵家,一探那位赵老將军的心思。”
    “祖母今日也修书一封,差人快马送去鄴城,说你在病中生了习武强身的念头,又听我提过你祖父在信中说起赵家老將军一事,便求著要去拜师。”
    “你祖父听罢,只有高兴的份。”
    宜哥点了点头,却仍有一丝迟疑,道:“那若赵老將军不肯收孙儿为徒呢?”
    张氏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护短之意,
    “咱们又不以拜师名义登门,只是去探探那位赵將军的口风。”
    “若他肯,自然是好事,若不肯,也就没得说了。”
    说到这里的张氏又一脸骄傲的继续道:
    “想我孙儿聪明绝顶,今又具一身不俗根骨,他若是眼不瞎,定会收你做弟子的。”
    宜哥道:“祖母,这位赵老將军,確实瞎了一只眼。”
    乾祐元年,赵弘殷隨郭威征討河中李守贞时,在城下被流矢射中左眼。
    宜哥紧接著再次问道:“倘若是祖父不愿孙儿拜师呢?”
    张氏笑道:“这也好办,你只管说练武辛苦、祖母心疼你、做主让你歇了便是。”
    “面子是赵家的,台阶是咱家的,两不相伤。”
    这是亲祖母!
    一席话,既全了礼数,又给了宜哥最大的底气,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
    宜哥心中一暖,站起身来,对著张氏长身一拜,真心实意道:
    “孙儿拜师一事,便有劳祖母周全了。”
    “若拜师之事当真不成,孙儿一力担著,孙儿不想连累祖母。”
    张氏没有回应。
    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好孙儿,值得她那么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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