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巧是真的巧。
宜哥这边正议论著赵弘殷。
而护圣军营中那边,罗彦瑰也在向赵弘殷提起宜哥的神勇,
“那位郭家嫡长孙手握马槊...”
“赵公,此子力大无穷,天生就是习武的好材料,又是郭家嫡长孙,您若收了他做弟子,也算一桩好事了。”
好事?
赵弘殷若有所思道:
“如你所言,此子也算天生神力了,老夫在京多年,为何从未听说此事?”
“是你收了郭家好处特来做说客,还是此子在京这些年来,一直有意藏拙?”
......
京中郭府这边。
宜哥书信尚未送出,张氏亦亲笔修书一封,命人將两封信函一同送往郭威处。
张氏信中的內容,是请郭威给宜哥赐大名还有宜哥拜师之事。
乾祐三年,九月十三日,宜会亲友。
此时距离满门被灭,已不足两月。
宜哥隨祖母、娘亲,前往赵府,拜会赵弘殷。
此番拜访,郭家將態度拉得极低。
因为在这时,无论是从门第地位还是当家之主的权势来讲,赵家都远不及郭家。
张氏如此安排,自是希望宜哥能够成功拜师赵弘殷。
......
赵府得知郭家女眷携晚辈前来赴访,早早备下礼数相待。
因並非郭威亲临,只是郭家內眷登门,赵弘殷不便出门远迎。
便由自家夫人静立府门之內等候,家中一眾亲眷也隨侍在侧,礼数周全,分寸得当。
要说谁最重视郭家的登门,当属赵匡胤之妻贺氏,她正站在当家主母杜氏身后,旁敲侧击地询问道:
“儿媳听闻郭家主母今日登门,原是想让郭家嫡孙拜公公为师学艺,不知公公心中可有定夺?”
在贺氏看来,若是郭家与赵家之间有了这层『师徒关係』,那么两家联盟,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赵匡胤在郭荣麾下当差,自是能获得许多便利。
杜氏摇头道:“昨日我曾问你公公,你公公说,还需对郭家嫡孙考较一番。”
考较?
贺氏不解。
郭家是京中仅次於杨、史、王三家的权贵。
论级別,郭家太尉与史弘肇是同级,而史弘肇可是自家公公的顶头上司。
如此来讲,算是赵家捡了个大便宜,还考究什么?
正当贺氏百思不得其解时,忽听府上婢子疾步来报,说是郭家的车队到了。
杜氏与贺氏皆翘首以盼。
没过多久,便见张氏、刘氏与宜哥缓步走来。
杜氏当即迎上前去,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姊妹一般,握住了张氏的手,笑道:
“自三月赏花一別,你我已然数月未曾碰面。”
“前些时日我还时常惦记,忧心宜哥身子不適,如今见这孩子安然康健,我这心里也踏实了。”
说罢,在张氏的授意下,宜哥上前行礼,道:
“拜见杜老夫人,恭祝杜老夫人安康顺遂。”
杜氏会心一笑,上下打量著看起来极为壮实的宜哥,
“这孩子,倒是会说话的紧,我瞧著欢喜。”
“郭夫人有个好孙儿。”
言语间,贺氏已经拉著刘氏的手,站在一旁嘘寒问暖起来。
稍后,杜氏引路,郭家眾人依次入正厅落座。
待场面安稳,杜氏方才使人去请赵弘殷出厅相见。
依『礼』法,宜哥年已过十,已非总角幼童。
赵弘殷身为外朝命官,於郭家內眷而言自是外男,按规矩女眷本当避入內室,不便直面相见。
但今日郭家登门专为拜师之事,宜哥作为正主,须当面向赵弘殷行礼稟明。
诸多关节也需当面说清,故而暂且不拘泥於寻常男女避嫌的常礼。
杜氏当眾去请家主赵弘殷前来,正是为了周全两家礼数,不致失了分寸。
...
待赵弘殷步入正堂之时,不等宜哥有所动作,就见他距离张氏几步远便拱手道:“见过张夫人。”
话音刚落,原本坐定的刘氏等人相继起身。
宜哥快步上前,“小子拜见赵公。”
赵弘殷不等宜哥躬身到底,便快步上前伸手去扶,看似寻常的搀扶动作,掌中却暗暗运了三分劲道,欲试宜哥劲力。
然而,待自身单手刚一用力,便觉一股沉实的力道从对方臂膊传来,如同钉在地上的石桩般纹丝不动。
赵弘殷心中猛地一惊,手上不自觉又加了两分劲力,宜哥依旧保持现状。
方才,他就已感知到对方在用力。
若是寻常的搀扶动作,万不会这般用力。
所以宜哥留了个心眼,“前两日罗彦瑰差人来说,赵弘殷欲试我力气,不曾想,这就开始试了。”
片刻,宜哥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赵公,不知小子可让您满意了?”
赵弘殷没有回应他所问,只是再次向张氏拱手,开门见山道:
“郭夫人,某想请贵府嫡孙隨某往演武场一趟,不知郭夫人意下如何?”
张氏一愣,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氏,隨后才应声道:
“赵將军可是想试我这孙儿的功底?他自幼只粗浅学过如何手握兵刃,只怕要让赵將军失望了。”
宜哥却道:“祖母,既然赵將军欲试孙儿深浅,那就让赵將军试试便是,孙儿正巧也想跟著英武非凡的赵將军学些武艺。”
“口齿倒是伶俐。”赵弘殷暗道一声。
有了宜哥开口,张氏与刘氏,也只得待在此间,静待赵弘殷试探宜哥深浅后的结果。
...
然而,赵弘殷並未將宜哥带往外院的演武场中。
而是將其带到了一处较为隱秘的房间里。
赵弘殷坐在一张椅子上,倒也不急於发问。
他不问,宜哥也不答,像没事人似的,站在原地左看右看。
过了约有一刻。
赵弘殷忍不住了,道:“你因何不问老夫,为什么將你带到此地而非演武场?”
宜哥拱手道:“赵公若不想说,小子问了也是白问。”
赵弘殷道:“你是郭家嫡孙,自小锦衣玉食,初见老夫,又被我带到这僻静处,却神色不变,不慌不忙,这份心性倒是难得。”
“寻常人若有你这份本领气力,虽能藏一时,却也难藏数年之久,是因何故藏拙?”
藏拙?
宜哥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是在说他这一身气力。
“不瞒赵公,医师诊断,说小子大病一场,因祸得福,一身筋骨长成,有了不俗气力。”
事实本就如此。
奈何赵弘殷却是不信,“且先不谈你是否藏拙,单说你这番言论,可谓漏洞百出。”
“若朝中有人信了,也定以为你是什么异类,如此说法,反倒不利於你郭家。”
宜哥有些无奈。
说实情也没人信啊?
他自是不能將医师所言讖语说出,只好应声道:
“若小子当真无虚言呢?”
赵弘殷哼了一声,“此事暂且不提。”
“这几日我麾下巡骑巡查万胜镇一带,见你郭家车队日日往城外田庄运送桐油、木料等物。”
“又听闻你前些日子在田庄数里外遇了盗匪,之后便上报开封府,以自身受伤、恐匪贼再犯为由修缮庄寨。”
“伤在何处?扒了衣裳,让某瞧个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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