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的宜哥去寻了张氏,
“祖母,距离修缮庄子至今,已半月有余。”
“明日孙儿无事,您陪孙儿去瞧瞧庄子的情况如何?”
如今已然到九月底了,距离满门被灭,就只剩下月余。
接下来,宜哥要筹措守城器械,他可以借著赵家的势力瞒住朝廷。
但不一定能瞒住眼前的祖母。
而且,王朴的事情,也要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所以,他决定摊牌了,主动请祖母去往田庄。
当然,这个摊牌,不能由他来讲,而是让王朴去说。
让他对张氏讲出当前形势的险峻,再合適不过。
毕竟,宜哥还太年轻,自己说的话,不一定就能说服张氏。
“去庄子?好,叫上你阿娘,咱们一同去。”
张氏也早有意去见见待在庄子里的『王进士』。
眼下宜哥既然主动邀请,可谓再好不过。
...
翌日,即九月二十八日,距离满门被灭还剩四十四日。
张氏、刘氏、青哥、信哥、大娘、三娘还有宜哥的亲弟弟,年仅八岁的喜哥,一同前往郭家田庄。
这里的大娘、三娘,指的是郭威的女儿,也就是宜哥的姑姑。
大娘叫做郭昭,今岁二十有二,丧夫之后便回到郭家居住。
二娘郭婉,今二十岁,已嫁给张永德为妻,正居於张家。
三娘郭瑶,年十六,尚未有婚约。
『大娘』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也可以理解为是『小名』。
而府上的僕人婢子,见了她们,要在娘字后加个子字以示尊崇,比如大娘子、二娘子等。
此刻,郭府三辆马车並百余名侍从,正浩浩荡荡地出了城去。
宜哥並未乘坐马车,而是骑在踏云驄的背上。
待此马行於前列时,后方所有马匹,皆是不敢逾越分毫。
像是踏云驄对那些马匹有著来自血脉上的压制力。
“孙郎君,您胯下这匹宝马的品相极好,卑职在府上那么多年,从未见过此等好马。”
说话的人是张泽。
他在郭府已有三四年的光景,也算见多识广了,可初见宜哥胯下良驹,还是忍不住不停观望。
宜哥笑了笑,道:“等有机会,我为你寻一匹良驹。”
虽说歷史上並没有对张泽有何描述,想来也是死在了灭门之祸中。
不过宜哥认为,张泽有忠心、能办事,心思也算细腻,加以栽培,不一定就比歷史上记载的那些名將要差。
张泽笑道:“那就有劳孙郎君了。”
话音刚落。
就见身后的马车里传来一道声音,“宜哥,你乏不乏?若是乏了,便来车里坐著。”
宜哥回首笑问道:“小姑母可是想玩叶子戏寻不到人?我大姑母不陪你?”
言罢,车里又传来郭昭的声音,
“宜哥,无需理她,待你祖母知她又要玩叶子戏,定罚她不可。”
郭瑶嘟著嘴说道:“好大姐,我都半月未玩了...”
尚未说完,便被大娘郭昭一眼瞪了回去,索性合上车帘,不再言语。
宜哥笑了笑,遂也不再说话,默默拿出一张肉饼吃了起来。
郭威膝下三女,长女沉稳大气,自有长姐风范;
二女温婉贤淑,实为张永德贤內助;
三女活泼受宠,待字闺中。
她们对宜哥一向极好。
宜哥自记忆中得知,年幼时,他与史弘肇之子有些矛盾。
一向沉稳有加的大姑母知道以后,当即便就抄起一把扫帚,誓要给宜哥做主。
还有宜哥的二姑母,在宜哥大病期间,常以泪洗面。
至於三姑母,从小就便爱带著宜哥『上房揭瓦』。
犯了错,也捨不得宜哥受罚,於是便一力担著。
这么好的一个『家』,宜哥是真不想散。
话说自宜哥遇刺以后,郭家出城通往田庄的道路上,倒是比往日寧静了许多。
显然是罗彦瑰重点巡查了这段道路。
毕竟,如今的宜哥,可是赵弘殷的宝贝徒弟。
...
因为宜哥昨日已提前知会王朴。
所以王朴一早就候在庄外。
待宜哥临近田庄时,忽然挥起马鞭,仅是瞬间,便就甩开了郭家的车队。
宜哥先是孤身一人来到王朴身前,翻身下马,问道:“先生可想好说辞?”
王朴点头道:“宜哥无需忧心。”
言罢,趁著张氏尚未来到庄门前,他与宜哥还有说几句话的功夫,於是便简短地介绍起庄子当前的修缮进度:
“宜哥,趁太夫人未至,老夫长话短说。”
“自你离庄这十八日以来,庄子算是暂且修了个大概。”
“有一喜,门户已固,障壁已成。”
“西南角的豁口已补全,庄门包了铁,护庄河的淤泥也清了,水有六七尺深,水底埋有暗桩,望楼新立两座,警备无忧。”
“除此外,亦有一忧,坚城未就,杀器奇缺...”
“城防未修,箭垛马面尚远,守城诸器,石灰火油强弩,一概闕如,此心腹大患。”
“青壮虽编伍,未歷战阵,不堪一战。”
“...”
总之,按照王朴的说法,眼下这庄子,防个几百流寇盗匪是没问题的。
但若要对付正规军,还差得极远。
宜哥点了点头,问道:“地道挖好了吗?”
庄子离挖地道,主要是为了储备守城器械还有供庄內妇孺以及宜哥亲人藏身避战。
王朴摇头道:“此为最耗工时的一项。”
“为避人耳目,只能白日喧闹时在庄內一处偏僻仓房內动工,且出土需隨挖隨运,填埋至別处,进展极缓。”
“半月下来,仅掘进数丈,仅够作一个临时的藏兵洞,远谈不上其它用途。”
宜哥『嗯』了一声,说道:
“挖掘地道一事,急不得,却也停不得,稳步进行即可。”
“至於练兵一事...改日我请教下赵老將军。”
“还有这护庄河,六尺不够。”
六尺还不够?
王朴一愣,“当多深为好?”
他是一个谋士,未经实战,只能提供战略。
但至於战法...宜哥还是要听赵弘殷的『建议』,
“儘可能挖到一丈!”
当年赵弘殷守河中,挖护城河深至一丈二尺,大概就是三四米深左右。
在这个时代,三四米深的护城河,已经是『大城』的標准了。
而且挖沟壑的难度极大,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还必须得解决排水问题。
所以,不是宜哥不想挖深至一丈二,是实在做不到,只能儘可能朝著一丈深的目標去靠拢。
当然,区区庄寨的护庄河,一般都是三四尺深,最深不过五六尺,挖到一丈属於严重逾制。
但现在的宜哥与郭家,距离灭门之灾的到来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所以,只能兵行险著。
“我祖母来了。”
宜哥说完,便见郭家车队已经驶来。
站在他身后的王朴亦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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