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宜哥的成长,夺门?

    算上这封信,宜哥自病癒以来,总计给郭威、郭荣写过三封信。
    三封信的內容,都有著一个明確的共同点,那就是极为克制。
    没有说什么有关当今天子的坏话。
    宜哥这般保守,是担心信件会有被截留的风险。
    “以太尉与你父的见识,必然能够看到这封信藏有的猫腻。”
    “纵使是被他人看到这封信,也找不到郭家怀有二心的证据。”
    王朴能够明显感觉到,这半个月以来,宜哥做事已愈发周详。
    信中的內容,大概有两层意思。
    表面一层,是希望郭威、郭荣二人能够在百忙之中指点一番。
    內里一层,就是想告诉他们,朝中恐生变数,我要据庄自守,缺乏守城器械。
    “我虽能篤定,我的祖父、父亲,一定能看懂这封信。”
    “只是鄴城距离开封路途遥远,沿途哨卡不绝,如何才能將器械运到庄子里?”
    宜哥很为此担忧。
    王朴道:“此信一旦发出,你便不好有多余的动作了,静待太尉回信方为上策。”
    宜哥微微頷首,“此外还有一事。”
    “朝中有人已经盯上了我,为保万全,我决议暂將祸水东引。”
    言罢,他便將那名『细作』之事说出。
    王朴抚须道:“借彼之口,泄杨、史谋逆於其主,固可移朝廷耳目。”
    “然郎君可曾思及,郭氏与杨、史本唇齿相依,若此事溯源至你家,必生嫌隙。”
    宜哥道:“杨、史两家的本意,也是想让我祖父成为一柄压在诸藩节度头上的利刃。”
    “他们能拿我家当刀使,我还有何顾虑?再说,焉知杨、史二人不会以为,此乃朝廷离间之计?”
    他能这么做,其实就已说明,就算知晓歷史走向,他也没打算救杨、史二人。
    一来,三家同盟是因利益绑定,当利益难以均衡时,同盟的弊端便会出现。
    二来,歷史记载,在刘承祐发动政变的前夕,曾有人想要提醒史弘肇,但却被他拒之门外。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杨、史二人,已经愈发膨胀,不信当今天子敢造他们的反。
    与膨胀之人合作,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三来,即使同盟,从守庄到夺门,利益该如何划分?谁做天子?
    所以,杨、史两家得死。
    “宜哥,大有长进。”
    王朴毫不吝嗇地对宜哥夸讚一番。
    半月前,他与宜哥初见时,宜哥说要据庄自守,王朴只觉他是在异想天开。
    守庄之法可谓漏洞百出。
    但他又想帮帮这个少年,看看对方究竟能走多远。
    所以有了『守庄十策』。
    而今,若是从头来过的话,王朴认为,或许就没有他所设想的『守庄十策』了。
    因为就凭宜哥这时的心性,足以对守庄之法查漏补缺。
    “先生谬讚。”
    “粮草、器械之安排暂且如此,但这深挖沟壑...需做万全准备。”
    “挖沟壑毕竟是在庄外进行,极易被人察觉,若是引得开封府或是朝中之人来查,免不得又是一场麻烦。”
    “...”
    ————
    话说张氏並未选择在庄子里逗留。
    第二日午后,她便带著刘氏等人离开此间。
    这位郭府的当家主母想的很简单,既然宜哥已经决定,要將『庄子』作为全家人的退路。
    那么,她们继续留在此地,日子久了,难免他人疑虑。
    所以,为了不影响到宜哥的计划,她们只好先行回府。
    临行时,宜哥送张氏到庄寨门前。
    后者將前者唤到一处僻静地界,低声嘱咐道:
    “等你安排好庄子里的事情便也回府,能不逗留就莫要逗留。”
    眼下,京中还未传出有什么风声。
    也就是说,她们还远远未到留在庄子里久住的时刻。
    不过,这一天已然不远了。
    “祖母,再过半月左右,您帮孙儿写封信,再请孙儿的祖父赐名。”
    “咱们可以將赐名之礼定在庄子里,这样,咱们留在庄子里,便也名正言顺了。”
    宜哥的话使得张氏心头一惊。
    半个月?
    这么快的吗?
    张氏点了点头,转身在婢女的搀扶下登上马车,没有再说些什么。
    刘氏临走的时候,同样不曾多言,只是將她亲手烙的十几张饼递给宜哥。
    稍后。
    宜哥便目视郭家马车渐行渐远。
    马车上。
    张氏与刘氏相对而坐,二人皆是默契地低头不语。
    待进开封城。
    刘氏才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婆母,若真到了那一日,能为宜哥寻条活路吗?”
    显然,昨日时,她已经听张氏说了什么。
    只是话音刚落,便就有些后悔了。
    郭府一大家子人,凭什么就只给宜哥安排活路?身为郭威亲生子的青哥、信哥呢?
    如此紧要关头,身为宜哥的亲生母亲,当要以退为进才好。
    可就因为是宜哥的生母,所以才再难做到『以退为进』这点。
    张氏轻嘆道:“那位王先生所言还未见苗头,一切都是杞人忧天。”
    “若真到了那一日...事不可为,便让宜哥扮作流民...或许还有条生路。”
    ......
    就当张氏一行人离开庄寨时。
    苏逢吉將政事堂刘銖唤来,对其吩咐道:
    “探子来报,昨日,郭家一行人都去了田庄。”
    “郭家如此煞费苦心的修缮庄寨,必然有异。”
    “你即刻差人,以搜寻匪患的名义,入庄巡查,若有异样,即可飞马来报。”
    刘銖將这项命令理解为是朝廷要动郭家了。
    他有些犹豫,“苏相公,巡查郭家田庄这等大事,若无官家旨意,怕是难以施为。”
    郭威远在鄴城。
    他顾虑的,其实是杨、史二人。
    苏逢吉皱眉道:“老夫方才不是说了,是以搜寻匪患为名,不是要特意去查那座庄子。”
    刘銖有些左右为难。
    郭家权势正盛,而且与杨、史两家乃为同盟。
    三家可谓同气连枝。
    不管是出於什么缘由去搜庄子,一旦派了衙役,搞不好,可就要出事了。
    “去吧。”
    苏逢吉劝道:“要知道,你的荣华富贵,不在郭、杨、史三人,而在官家。”
    刘銖心中无奈,只好应下。
    当日,他便亲自率领二十余名衙役直奔郭家田庄而去,恰巧与折返京城的郭家车队擦肩而过。
    ......
    这时,尚不清楚开封府动作的宜哥,正与王朴商议著如何深挖沟壑的事情。
    “庄子修河,汴水不可急引,恐惊宵小,亦防敌断源,学生思之,当以暗蓄为本。”
    宜哥对王朴一向很尊重,当著庄寨门前不少佃户与老部曲的面,更是对其执弟子礼。
    此举是要让庄子里的人看清楚王朴的地位。
    好让王朴能够指挥得动某些个『骄兵悍將』。
    “如何防渗、防塌,又当如何引水,实为当务之急。”
    “引水之策,宜哥所言暗蓄之法可行,挖井,一口不够两口、数口,直至连通暗河,如此一来,寨內既能保证水源,也不会惊到旁人。”
    “而且,若引汴京河水,惊到宵小还在其次,一旦水流湍急,极易倒灌入庄,成为我等大患。”
    王朴清晰地判断出了继续深挖沟壑最主要的三大难点。
    昨日,宜哥与他谈话结束后,便在思索该当如何深挖沟壑一事。
    於是当晚便召集了许多有著修沟壑经验的老卒与佃户,听取了他们的经验。
    经过总结,姑且算是想到了一些法子,而这也是他没有跟隨郭家车队返回京城的原因。
    他必须留在庄子里將这些事情敲定。
    “防渗之法,不如用民间捞池的老法子。”
    “即在沟底再铺两尺黄黏土,掺入石灰,拌匀洒水反覆夯打。”
    ...
    “至於防塌,以学生之见,不能直挖,最好削成斜坡,里侧陡,外侧缓,造土阶,方便佃户修沟爬行。”
    “靠庄墙那面,贴岸打入一排硬木桩,桩后编柳条、填碎石,既能固土不塌,留下的木桩也能防撞车。”
    可以將宜哥的这句话理解为,既然难以修同等深度的沟壑,不如用先宽后窄的法子,只让沟壑的最底层保持深度。
    这样一来,虽说效果比不得等同深度的沟壑,却也比现在五六尺的深度要强。
    待宜哥话音刚落。
    就见一名府中部曲骑马疾驰,待行至宜哥身前,当即翻身下马,抱拳道:
    “孙郎君,开封府的人正往咱们庄子这边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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