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相送

小说:红楼之青云路 作者:佚名
    正月十六,达官贵人还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底层的百姓为了討生活,已经开始日復一日的劳作。
    十里长亭。
    亭外两个长隨,挎刀牵马,眼神凌厉,警惕注视四周。另外一边林安和一眾僕役簇拥著一辆马车,时刻关切二人,隨时听候吩咐。
    长亭里林如海负手而立,冷风吹得长袍猎猎作响。石桌上小火炉炉火正旺,烧得“蓽拨”作响。
    陈默躬身侍立一旁,聆听训示。时隔数年,昔日那个以匕首横颈、长街杀人少年,也渐渐长开了。
    只见他眉目如画,宽肩窄腰,身著一袭红色窄袖胖袄,腰悬长剑,衬得少年愈发英武不凡。
    只听林如海道:“这些年我刻意打磨你的性子,你可知为何?”
    “老师是怕弟子任性胡为,惹是生非。”
    林如海摆了摆手,说道:“咱们这样的家世,只要不是自己作死,便是紈絝些又能如何?”
    “国朝定鼎百年,朝中盘根错节。若想在其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家世固然重要,更重要的就是个人的心性。形势不如人时,能潜伏爪牙忍受磋磨。”
    冷风吹乱林如海的头髮,露出两鬢一抹斑白来。陈默见了不落忍,劝道:“弟子谨遵老师教诲。早春风寒,老师还是早些回府吧。”
    林如海转过身来,陈默上前扶他坐下。又將火炉拨了拨,温上一壶酒,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林如海继续说道:“不急。不急。此去都中,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为师还有几句话要交待。”
    “弟子愿闻其详。”
    “今科若侥倖得中,一定不要待在都中,必求外放;若是不中,则留在都中待考。此事我与二內兄信中早已言明,他会为你谋划。”
    “这是为何?”陈默疑惑不解。他虽然也想外放,但委实不想和荣国府牵连太深。
    “党爭!”
    “党爭?”
    “不错!如今你业已中举,半只脚踏进了官场。有些事不得不提前叮嘱你。”
    “太祖高皇帝起於草莽,外御韃虏,內平贼寇,凡征战一十三年,始承明禪。继位之后大封有功之臣,此四王八公之由来,亦开国武勛之始也。”
    “太宗皇帝乃高皇帝第二子,继位之后,大兴文治……当是时也,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四海昇平,百姓乐业,创盛世之基……”
    说到这里,林如海脸上露出无限嚮往之色。
    这些事国史里面记载详尽,陈默自是知晓,他见林如海大病初癒,脸色苍白,不忍他久立风中,便出言打断道:“这些弟子尽知,只不知与外不外放有何关係?”
    林如海瞥了陈默一眼,不紧不慢说道:“太宗皇帝有七子,在位四十九年,晚年时诸子皆已成年,个个龙章凤姿,太宗皇帝爱子心切,乃封诸子为藩……然储位久悬,而藩王个个兵强马壮,怎不起窥伺大位之心?此为肇乱之始也……”
    林如海顿了顿,继续说道:“太宗晚年,朝中诸臣纷纷结交藩王,想搏一个从龙之功。孰料太宗皇帝终於醒悟,当堂册立长子晋王为太子,布告天下。”
    “然而却为时已晚,群臣均已站队,少有独善其身者。若晋王继位,当初那些攻訐晋王的家族,焉得善终?如此他们又怎肯干休!”
    “果不其然,太宗皇帝崩於永安宫的当日,京城刀兵四起。一连七日诸王杀来杀去,京城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最后太宗第七子吴王以藩王之身入继大统,正是当今太上。太上在位十三年,沉迷丹道,禪位於当今。当今是太上第五子,继位已经七年,膝下三子一女,均已成年。於今储位未立,朝中暗流涌动,群臣结党,正如太宗朝故事。此正是为师要你谋求外放之因……”
    陈默悚然动容,想起原著中荣府骤然而崩,遂问:“老师,荣寧二府难道也深陷其中?”
    林如海摆了摆手,“前车之鑑不远,想必两位內兄不会如此不智。”
    陈默对此不置可否,想不出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何事能导致灭族之祸。
    林如海拍了拍陈默肩膀,笑道:“这些年你习文练武,为师已知你志向远大。早已知会二內兄,只要你金榜题名,荣寧二府必举全族之力助你直上青云。”
    陈默与林如海牵扯已深,对荣寧二府仍有些牴触。听老师这样说,委实不知如何拒绝。
    只听林如海话锋一转,问他:“听刘统说如今你不光剑舞得好,业已能开一石强弓?是否真有其事?”
    陈默闻言俏脸一红,支支吾吾回道:“弓是能开,只是准头还差些火候……”
    林如海哈哈大笑,“左右开弓,连发十矢,无一中的……”
    这番话说得甚是大声,两名侍卫刘统、王勛在远处听得真切,尽皆大笑。
    陈默愧顏无地,訥訥抱怨:“骂人不揭断。老师如此说话,不是君子所为……”
    林如海笑著勉励,“世上岂有十全十美之事?又岂有十全十美之人?你既发愿要以文章著世,又何必再以武功传名?为师今日赐“谨言”二字为你表字,望你此去都中,如龙游大海,虎入深山,大展鸿图!”
    言罢从红泥小火炉上取下酒壶,亲手筛上一盏温酒与他。
    陈默双手接过,仰脖一饮而尽,俯身拜別,“弟子时刻谨记老师教诲,必不负老师期盼。望老师多进饮食,保重身体,他日叨陪鲤对有期。”
    “去吧!去吧!”林如海摆了摆手,转过身去。
    陈默拜了三拜,翻身上马,领著刘统、王勛二人打马上了官道,一路往神京疾驰。
    林如海望著陈默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远处林安慢慢走了过来,为他披上一件斗篷,“默大爷去得远了,外头风大,老爷咱们这就回府吧。”
    林如海站著没动,问道:“林安,你还记得与默哥儿初次见面的情形吗?”
    “为救陈老太爷,八岁的少年將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要以颈血溅地。小的如今想起来,仍然记忆尤新。”
    “是啊,易地处之,我除了苦求之外,只怕做不到他这般决绝。”
    林如海又问:“那年他在並无真凭实据的情形下,悍然动手,当街刺死林贵。事后还在林府发號施令,当时事实不明,你与琳琅为何会听命於他?”
    林安嘿嘿笑了两声,答道:“当时有人將他送到林府,小的见他浑身是血,也就没想那么多。总想著老爷您回来之后自有主张。小的只要护好太太和小姐的安全就是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心中嘆道:“看似全是破绽,实则滴水不漏。动手之初,他就算死了我,哪怕知道他真的最终错杀了林贵,也会因他祖孙救了玉儿一命,而网开一面。此等心性,委实非常人所及。如今性子愈发內敛,或许可为玉儿良配,护她一生周全。”
    这件事数年来一直縈绕在其心头,让他下不定决心。实在是因为陈默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不敢將黛玉轻易託付,生怕误了女儿终身。
    哪怕他暗中见过二人书信往来,也知道女儿对其倾心,可他还是决定再看看、再等等。
    他只有黛玉这一点血脉,金银权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早就看得淡了,要是误了女儿终身,那他九泉之下都无顏去见亡妻了。
    一阵寒风吹来,林如海打了个哆嗦。紧了紧斗篷,眼神骤然坚定,“罢罢罢,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做马牛。如今我孑然一身,有些帐也该算算了。就用我这条老命,护小儿女们一生周全吧。”
    大周朝盐政沿袭明制,由两淮盐运使设立“纲商”(特许盐商集团),赋予其世袭专卖权,不在纲者不得贩盐。
    此举使太宗朝时获得稳定“纲银”收入(占太仓年入近半)。只是近来官商垄断加剧,比之上代“纲银”十不存一,故当今点了林如海做了巡盐鹺政,意在重现太宗朝时辉煌。
    林如海自上任以来,严厉打击私盐,与两淮盐运使柴桂之间齟齬不断。那些世袭的“纲商”也只听令与柴桂,对林如海只是面上敬著。
    数年间林如海与柴桂数次交锋,你来我往,互有胜败。今日林如海抓了一批私盐贩子,明日巡盐的兵丁就中了水匪的埋伏,损兵折將。
    林如海几乎可以確定,贾敏中毒与陈谦之死都与柴桂脱不开关係。这些年林如海一直在搜集证据,眼下他在江南无亲无故,正是放开手脚,下场廝杀的时候了。
    “林安,你拿皇命旗牌命吴总兵包围两淮盐运使衙门,擒拿柴桂。不得有误!”
    “是!”林安接过旗牌拱手告辞,“老爷保重!”
    “刘继宗,你召集人手,隨我一道去扬州参將府邸宣旨。”
    刘继宗生得五大三粗,乃是镇远侯刘伯清之后,此番奉皇命听候林如海调遣,本想立些功勋,將来也好袭爵,可数年来一直小打小闹,早就憋不住了。
    闻令精神一振,大声喝道:“遵令!”先行一步往林府召集亲兵。
    林如海这才登上马车,缓缓回城。
    这些年他早將江南官场调查得一清二楚,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已深陷其中,在他心里如明镜一般。
    正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成与不成,皆在此一举。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