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鸡飞狗跳。
领头的是一个穿著黑色官袍的中年人,腰佩铜印,头戴高冠,面容冷峻。
他身后跟著二十多个带刀的兵士,甲冑鲜明,脚步整齐,踩得青石板路咚咚响。
李敢和冯源也注意到了,手上的棋子停了下来。
那队兵马径直走到墨復的棋摊前,李敢看了一眼那人胸前的官印眉头一皱道:“廷尉府功曹。”
廷尉府是汉朝负责司法的部门,功曹则是
领头的功曹对李敢拱手道:“见过李少將军!在下廷尉府功曹孙敬!”
孙敬起身扫了一眼棋摊上的棋盘和棋子,目光最后落在墨復身上。
“韩信余孽,墨復,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辩解,只是把手里拿著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盘上,嘆了口气。
“李兄,冯兄,看来我们这盘棋是註定是残局。”
他看了看两边的棋盘,继续说道:“只是可惜,这七星聚会残局和大征西残局恐怕要成为绝唱了。”
“一派胡言!”李敢霍然而起,怒视著孙敬,大声说道,“墨兄乃是墨家传人,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他是韩信余孽?”
冯源也站起来,声援道:“韩信都死了多少年了,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人!”
孙敬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廷尉府办案,何须给你们解释。其他案子需要证据,唯独谋逆罪不需要证据。”
“你们!”李敢气得脸都红了。
冯源更是咬牙切齿,指著孙敬说道:“你——”
孙敬打断他的话,语气生硬:“如果墨復能自证清白,朝廷自然会放了他。”
李敢怒斥道:“韩信都死了几十年了,怎么自证清白?难道还能让韩信活过来?”
墨復坐在那里,心中冷笑。自证清白,是最愚蠢的事情。一个人要证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怎么证明?
冯源也冷哼道:“天牢是什么地方,进了天牢,还能活著出来么?”
墨復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说道:“不过是孔子诛少正卯的把戏罢了,儒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孙敬脸色一变,正色道:“我等只是依法行事!”
他做到功曹,自然饱读诗书,自然知道墨復所说的孔子诛少正卯。
据说孔子在担任鲁国大司寇期间,少正卯与孔子一样,在鲁国办学授业,拥有眾多学生。
孔子认为少正卯具有“心达而险、行辟而坚、言偽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五种恶劣品性,
是“小人之桀雄”,有惑眾造反的能力,因此决定诛杀他。
那是孔子唯一的人生污点,毕竟仅凭怀疑就杀人,而且是竞爭对手,这其中的报復的嫌疑就太大了。
而如今墨復代表墨家出山,和儒家同样也是竞爭对手,如今墨復被扣上韩信余孽,谋逆的罪行,和当年的孔子诛少正卯如出一辙!
墨復看著他,眼神中带著一丝嘲讽。
“墨某出山是为了墨家復兴之大任,可惜愧对墨家先辈。”
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墨某遗憾的是,先秦时期显赫一时的法家,如今竟然也成了儒家的爪牙。”
孙敬的脸色涨红了。
他当然知道墨復说的是什么意思。儒家势大,法家自从大秦灭亡之后,早就没了当年朝堂上的威风,如今朝堂上那些法家出身的官员,也只能俯首帖耳,仰儒家的鼻息过日子。
李敢冷冷地说道:“你就等著被弹劾吧!”
孙敬的脸色变了变,但隨即又恢復了冷峻。他想到了儒家在朝中的势力,那些大儒们一定会保他的。一个墨家的余孽,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根本不以为意,抬手示意兵士上前拿人。
就在这时,墨復忽然笑了。
“你们没有证据,我可以再给你一个证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敬也是一愣,隨即大喜,没想到墨復竟然要自曝谋逆之罪。他连忙竖起右手,制止了一眾士兵。
只见墨復负手而立,仰头看著天,朗声说道:“今日墨某遭受陷害,来日恐怕要登上断头台。心有所感,这首《夏日绝句》就当是我的断头诗吧。”
他环视周围士兵,再看看李敢和冯源眼中的担忧,又看看身后店铺內惶恐的赵木匠,朗声道:“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孙敬眼睛一亮,人杰,想当初,高祖刘邦就是称张良、萧何、韩信等贤臣良將,为人杰!
墨復生成要当人杰,岂不是板上钉钉的韩信余孽。
“糟糕!”
冯源顿时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墨復竟然主动自曝,这一次彻底洗不清了。
墨復看著眾人各异的脸色,气沉丹田,怒吼道: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所有人都被这几句诗震撼了。
街道上安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项羽!他说的是项羽!
那可是大汉的死敌!当年刘邦和项羽爭夺天下,打了整整四年,死了无数人。如今墨復竟然说“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不是明摆著怀念项羽吗?
墨復伸出手腕,淡淡说道:“你们现在可以按照项羽余孽抓我了。
孙敬的脸色彻底变了,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都在发抖。
孙敬站在那里,骑虎难下。
来的时候是按照韩信余孽来抓人的,现在墨復自己念了一首诗,又成了项羽余孽。那他到底是韩信余孽还是项羽余孽?
孙敬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韩信余孽和项羽余孽,听起来差不多,但性质完全不同。韩信是在大汉朝谋逆,罪名是反叛朝廷。而项羽是刘邦的死敌,怀念项羽,那是对抗大汉正统,是大逆不道。
如果只是怀疑墨復是韩信余孽,他可以轻易將其关进天牢,哪怕最后查无实据,放了墨復,墨復也洗不清身上的嫌疑。
墨家復兴的趋势自然被打断!
如果坐实了项羽余孽的罪名,那就不是他一个廷尉功曹能处理的了,要上报皇帝的。
而眼下,他再无任何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孙敬咬了咬牙,挥手道:“带走!”
两个兵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墨復的胳膊。
墨復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著,背脊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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