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物化隨心籙》

    “我和飞蚯蚓廝杀的时候,飞蚯蚓的蛟命已破,没能力限制二怪,没想到化青化红趁机逃了出来。”
    山腹之中,光彩熠熠。
    一道紫金宝光在上,吞吐明灭,金光在左,明光银白在右,呈三才方位排列。
    宝光之中,一道巨物浮沉,隱约间已经生出许多血脉。
    此刻明光闪烁,隨著李伏蝉的念头起伏。
    不禁对这二怪感到惊嘆。
    虽然手段粗糙,可也是切切实实的蛇人跳,这才几天啊,就学会这一招了。
    “果然大城市磨炼人吶。”
    李伏蝉看著已经被自己慑住的二怪,不禁升起吞了二怪的念头,不过只是想想便罢了。
    这二怪是飞蚯蚓点化来的,除了化青的明光强盛外,实则都没什么境界,加上如今重伤,他虽然依旧还是外景,可对於三光的运使已经今非昔比,杀二怪易如反掌。
    “它们毕竟不是那些没脑子的的野兽,会心甘情愿被我勾进来,与其引起它们的反抗,不如诱骗之,为我做事。”
    与此同时,山外,化红竖瞳缩成一线,心中止不住的骇然:“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已经斩了师父了么?”
    相比化红,化青还稍镇定些:“他与老蛟廝杀了一场,定然也不好受,否则就是一刀金光斩来了,哪里会只恐嚇一番?说不定,我能……”
    “呵呵,我和飞蚯蚓廝杀一场,如今肉身毁了,他乡遇故知,竟能遇到师兄师姐,真是幸事,还请入內一敘。”
    话音落下,不远处黑山下,嶙峋石壁下,一道门户轰然洞开。
    一不见金光,二不见痕跡,幽暗深邃,像一张巨口一般,静静请君入瓮。
    化青见了,心中那点心思立刻止住。
    李伏蝉装神弄鬼,故作高深倒还好,如今这样坦白,反叫二怪生起警惕。
    而且肉身尽毁还能洞开山腹,即便他无力杀了自己二人,也不可能被轻易算计了。
    化青正想服个软,毕竟她还算和李伏蝉有些交情,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有一人比她更快。
    一道赤光掠起,蛇躯折转,那化红竟扑地跪倒,口里连声叫道:“师弟呀!那老泥鰍作恶多端,强拘了我伏低做小。幸得师弟搭救,方有师兄今日。离了飞蚯洞,茫茫天地,叫师兄我好生惶恐,日里夜里牵掛师弟,一路寻来,终是寻著了!从今往后,师兄便是有家的人了。”说罢,当真挤下两滴泪来。
    化青目瞪口呆看著它。
    又是急,又是恼。
    好你个化红,口口声声的忠心,字字句句的师恩,原来是这么个忠心,这么个师恩。
    “这化红能屈能伸,杀性深重,愚忠恶煞只是他的偽装,实则內藏奸诈,藏圆显方,是我看走眼了。”
    李伏蝉收起自己心中生出的那点居高临下,不敢再有什么小覷轻视,明光荡荡,开口问道:“你我本是同门,该相互扶持,却不知师姐如何想的?”
    霎时间,化红不怀好意的目光与那冥冥中的视线,齐齐落在化青身上,叫她脸色愈白,踌躇半晌,方才说道:“师弟有所不知,我被那蛇药伤得狠了,只怕命在顷刻,时日无多,恐误了师弟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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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明著討要好处了。
    李伏蝉也不著恼。
    他自暴其短,叫化青既惊且忌是真,觉著可以徐徐图之也是真,若非如此,又怎能拿捏住这二怪?当下显化一点明光,直撞入那惊魂未定的许宣体內,温声说道:“我乃黑山之主。”
    如今世上神灵不显,並无山神之说,倒有不少妖怪占住大山,勾连地脉,偶尔吃上几个人,便收拢一干精怪,为山下村镇护持些,权作香火。
    许宣听了,哪还敢有半分疑惑。
    先前三人交谈俱是心声开口,他半个字也不曾听见,只看到这二怪对著黑山又跪又拜,早已唬得魂不附体,连忙扑翻身,五体投地,高叫道:“黑山老爷,护持则个!凡夫许宣,情愿献上四牲五果、八烛九灯,香火供奉,永不断绝!”
    李伏蝉微微頷首,在他灵性中,抬手向化青、化红一指,对许宣道:“你且起来。你道这二怪是谁?原是我黑山洞府中的青、红二童子。”
    “那青童子,惯会使毒,机深智远;她趁我神游打坐,一时睏倦睡著,便偷开了经房,盗走半部幻化的法子,出山来卖弄手段,不想今日反噬自身,正是害人终害己。那红童子,嗜杀好斗,凶狡顽劣;他见青童离山,也自心痒,竟挣开药圃,去一起作恶,两个孽畜,趁我睡著时离山为祸,如今闹到这般田地,还不与我现了原形,更待何时。”
    话未说完,化青、化红听得“童子”二字,早已浑身乱颤,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化红那张巧嘴半字吐不出,化青面上青白交加。
    “好个下畜,这般要压我二人的威风,欺人太甚!”
    化红心中怒极,毫不犹豫幻化了个赤色大长虫的形象,还衝黑山拜了拜。
    化青见李伏蝉的確对她有拉拢之意,也不客气,当即把身一摇,幻化出一条青蛇来,只是不曾像化红那般没皮没脸地纳头便拜。
    一青一红,两道蛇影盘踞山前,煞是骇人。
    许宣看得腿软筋麻,连退数步,脊背直贴上黑山石壁,冷汗涔涔而下。
    李伏蝉在他灵性中温声说道:“不必怕,我自会收束二童子。只是你种下的毒有些麻烦,烦请小哥將解药舍与她。本座日后必严加管束,再不给它走脱害人的机会。”
    许宣心里明镜似的,晓得这黑山之主多半也是个厉害的妖。
    妖与怪不同,通了人性,能修行,出一个便能搅得方圆百里不得安寧。
    眼下这般和和气气地与他说话,已经算是天大的体面,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只求能全须全尾地脱身,当下忙取出解药,抖著手扔向青蛇。
    青蛇撤了幻化,接过解药,立刻为自己敷上。
    许宣又伏地拜了几拜,言明三日之后定当再上山来,请名帖、立法坛,从此香火供奉,永不断绝。
    说罢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奔去。
    逃离黑山地界,许宣脚下不敢稍歇,一路疾奔。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兴奋:“我家世代困於眼界,只做些蛇药山货的营生,到如今已是无力再进。若能搭上一个通人性、讲道理的妖,攀上这棵大树,或许便是我许家翻身的机会!”
    越想越热,脚下愈发快了,也不择路,只是往草木稀疏处乱窜。
    正跑得急,忽然足下一绊,整个人扑地摔了个结实,啃了满嘴泥土。许宣回头看去,这一看,登时嚇得魂飞天外。
    绊倒他的,竟是一条碗口粗细的大蛇,横陈草间,早已死了。
    那蛇浑身上下无伤痕,鳞片光亮,只是通体僵硬,那一双蛇瞳兀自圆睁,里头却空空洞洞的,像是魂灵儿被什么东西生掏了去。
    绝非寻常死法。
    许宣眼中神色变幻,半晌,才向黑山方向拜了拜,扛起大蛇离开了。
    恍然不知,他眉心间一点明光跳出,飞了出去。
    李伏蝉收回一点灵性。
    又將目光看向二怪。
    说道:“我对师姐的幻化法子很感兴趣,不知师姐可否教我?”
    化青犹豫了片刻,將自己幻化的法门拿了出来,捧在手中。
    “请看。”
    化红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李伏蝉自言肉身已毁,我倒看他如何拿书,拿到何处,纵然一时敌他不过,无非当狗,为奴,拜他做主,如能看到这书被他收到哪里去,识破了真身所在,將来未必没有机会脱身甚至反噬。”
    一青一红,都是这个心思。
    李伏蝉当然也明白,却不以为意。
    和这些没开过掛的傢伙,他没什么好说的。
    明光一盪,立刻窥见了那古籍名字。
    《物化隨心籙》
    授了这籙,有五道灵符能用。
    其中一道『楼蜃』,一精所易,万有殊形,乃是採气化形的灵符。
    只要法力足够,便能采诸气为形,甚至能够捏出一座海市蜃楼来,是真正的幻化之法,十分玄妙。
    “原来这就是它们两个能隱去蛇身的依仗,只不过是把气捏成了双腿,盖在蛇身上,这多半也是那飞蚯蚓的藏书。”
    想到这里,李伏蝉不禁心中一凛。
    那飞蚯蚓口中的仙人,指引它“化龙”,还凿造下了个须弥芥子一样的小世界,留下这么多术法,可见图谋之大。
    如今他夺了蛟蛇命数,也不知道那所谓的仙人何时会找上来。
    看了看脑海中还处於混沌中的画面,李伏蝉摇了摇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
    李伏蝉本就宝光强盛,法性深厚,夺了命数后更添了几分底蕴,悟性大进,能够事半功倍。
    偏偏这『楼蜃』又应了一个蜃字。
    蜃,大蛤也,虽然是介虫之属,却与蛟类同气异形,正好对应那句『蛟属之气,象皆如是』。
    所以这『楼蜃』被身负蛟蛇命数的他轻而易举窥破学会。
    很快一道透明的灵符出现在宝光之中,紫金色宝光晃了晃,拘来一拳山石之气,以“楼蜃”为基,捏出了一个幻形。
    这一切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山外,化青低著头,心中生出许多念头:“还不出来?是被我这一手献法扰乱了阵脚么?看来他的確伤重,肉身已毁並非虚言,如此,我或许有机可乘……”
    李伏蝉短短两个多月,便从一介凡人成长到反杀飞蚯蚓,若说没什么机缘,她是不信的,若她能找到李伏蝉的真身所在,未必不能夺了他的机缘,从此天地任我行。
    她回眸间,看见化红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这廝果然已经生了恶意。
    “由他去试探,要是有机会,我再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青红二蛇皆起了贪念杀意,化红身子微微一晃,就在此时,二蛇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沉稳男声。
    “师兄师姐久等。”
    “什么!!!”
    二蛇大惊回头。
    身后一青年稳稳站著,黑袍大袖,眉长目狭,鹰隼似的眸子直直撞来,摄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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