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闻言,齐齐起身,唱道:“我等拜见飞光君。”
飞光缓步走到主座前,一撩锦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又將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往下一按,声音温润:“诸君免礼,都入座罢。”
眾人这才敢重新落座,却都只坐半个屁股,飞光端起案上的酒盏,只拿在手中微微晃著,目光落向右侧费家的席位,语调悠然:“费家主。”
费才忙起身拱手:“大王。”
飞光將酒盏搁下,语气颇为和煦:“听闻你家这些年过得不易。易明道友坐化之后,你一个开窍级数的晚辈撑起偌大一个费氏,还能年年足额送来供奉,倒也不易。怎么,今年可还顺利?”
“托大王的福,还算顺利。费家虽不比往昔,却也不敢怠慢了山中的供奉。”
其他几家的家主面面相覷,目光在彼此脸上飞快地碰了碰,又各自低下头去。
今日明明请了那位妖將劝说,一起联手向费家施压的,怎么飞光反倒先抚慰起费家来了?
是改主意了,还是在敲打他们?
可飞光却没有再往下说。
他將目光越过费才的肩头,落在了费才身后那个抱剑而立的黑衣男子身上。
那双被脂粉遮去了大半锋芒的眸子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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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
费才拱手道:“稟大王,这位是我家新近延请的客卿,已在青芒山上登过名。”
“哦?你家还有请客卿的家底么?”
“幸有老祖遗择。”
“原来如此。”他轻轻说了这么一句,便收回目光。
费才添了最后一句话,飞光忽然拍了拍手。
乐声顿止,舞姬们齐齐伏倒在地。
飞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支著下頜,目光重新落回李伏蝉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靡靡歌舞,到底抵不过刀兵剑戟,少了三分英雄气。”
他顿了顿,抬起一根手指,遥遥点了点李伏蝉怀中的剑,“本王见这位道友抱剑而立,气度不凡,想来是会剑的。可否请道友舞上一剑,以助今日之兴?”
此话一出,满洞皆惊。
右侧的修士们纷纷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骇然。
『道友?此人竟然真的是外景修士。』
『费才这是想做什么?带著一个外景修士进山!』
“大王,我要状告费家,领……』
后来进来的那头狼妖本想问罪费家,话说了一半,猛然听到这句话。
立刻缩著尾巴藏进了角落。
『乖乖,外景修士,我方才险些就死了。』
飞光仿佛没有看见满洞的骚动。
他將那只按在膝上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竟凭空凝出一道三尺来长的青芒。
那青芒吞吐不定,形如剑刃,却无实体。
他將那青芒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越过满案肉骨与酒器,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看向李伏蝉:“飞光陪试之。道友,意下如何?”
李伏蝉看著他手中的剑,眼中同样多出几分玩味。
《擷金秘元诀》。
修『游金』的妖物。
恐怕青芒山上的那道灵物,不仅仅是锁在那里那么简单。
费家的人也不是修不了《擷金秘元诀》,而是不敢修。
那灵物是这头妖物打算用的,费家,青芒山,不过是替他养灵物的僕从。
故而才会对他们宽厚。
当他和费家索要《擷金秘元诀》时,就已经被费才盯上了。
不,或许更早。
早在他初到南疆,第一次打听『游金』法诀,第一次查探费家底细时,他或许就被盯上了。
再颓弱的世家也是世家,南疆外围,处处都是世家的眼线,他们早知道自己是从江南来的,又怎么可能不关注著。
只是费家的关注更多些。
先前费才又言语模糊,说起能招揽到门客,多亏老祖遗泽,暗示李伏蝉是衝著《擷金秘元诀》和那道灵物来的。
不日前他动用採气法,感应青芒山中那道灵物,沾染上了灵物的气机。
如今被飞光感应到了。
自然起了杀心。
怪不得费才不让他暴露,还让他遮掩修为呢,原来是想营造出一份他是被李伏蝉威胁的假象。
而且……他现在才发现,费殃卨,费家六子,竟然一个都没有跟著进来。
『真是稍起了些贪心,立刻就踏进算计中了。』
李伏蝉面上不见波澜,缓缓摇了摇头:“恐不能如大王所愿。”
飞光眼神骤然一凝,那双被脂粉柔化了轮廓的眸子倏地收紧,瞳孔竖成一线,隱有寒芒流转。
“为何?”
“我这剑,出鞘是要见血的。”
飞光怔了怔,隨即仰头大笑。
脸上那层精心敷就的脂粉簌簌而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脂粉一落,他那张原本还有几分温润的面孔骤然变得狰狞起来,瞳孔中碧光暴涨。
一身妖气终於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有几个修为稍弱的甚至已从座上滑落,瘫软在地。
飞光止住笑,抬起一只手指向下方两侧席间,划过那群瑟瑟发抖的修士,又划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妖物,语气森然残忍:“这不都是血吗?”
他收回手,又將那根手指缓缓点向自己,红锦袍袖滑落,露出一截覆著细密鳞片的手腕。
他歪著头看向李伏蝉,肆意张狂:“若道友有胆,本王,不也是血吗?”
鏗。
轰。
【行蛟掣电】
《雷遁剑法》。
一道剑鸣声隨雷光乍起,隱隱和成蛟吟,剑光迤行,雷霆激盪,光火四起,洞內群妖伏首,瑟瑟发抖。
李伏蝉扔掉手中装饰用的铁剑,放开眉眼间恶意戾气。
抬手接住飞回来的『欺光』。
看向那死死捂著颈间剑痕,指缝间出溢出淋淋污血和雷光电火,此刻正怒视自己的妖物。
语气不善:“装装装,装你妈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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