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没人说话。
孟笙笙的指尖扣紧了扶手,唇抿得很紧。
谢则衍像是没察觉到空气里的凝滯,抬手替她把垂落的碎发捋到耳后,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你不是说,想爸妈了吗?”
他说:“正好趁这个机会,让爸妈去家里住几天,陪陪你。”
孟笙笙眼睫轻轻一动,刚想开口,肩膀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坐在她身后的孟母向前靠了靠,接了话。
“这样最好。”她温声道,“笙笙最近瘦了不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和老孟过去住几天,给她做点爱吃的,好好养一养。”
孟笙笙喉咙微微发堵,到了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车子一路驶进云璽天境。
到家时,刘妈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来接行李。
“少爷,客房已经按您的吩咐收拾好了。”
谢则衍把外套递给刘妈,转身对孟父孟母说道:“爸,妈,你们住一楼东边那间客房。那边空间大,採光好,也安静。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备好了,不合適的话,明天再让人去添。”
说著,他带两位长辈过去看房间。
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窗帘半拉著,浴室里毛巾、睡衣、牙刷、拖鞋一应俱全,连常用药和护肤品都摆了几样。
孟父推著行李进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孟母笑了笑,“你这孩子,也太费心了。”
“应该的。”谢则衍道,“爸妈难得过来,住得舒服点才好。”
孟笙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父母已经安顿妥当,便转身上楼回了臥室。
“时候不早了,爸妈你们先休息。”谢则衍看著孟笙笙离开,也准备跟上去,临走时又转身说道:“明早刘妈准备早餐,你们起来一起吃。”
回到臥室,孟笙笙从衣帽间拿了换洗睡衣,径直进了浴室。
她心里挺烦躁的。
演了一天的戏,自己嘴角笑得都快抽筋了,可结果人家压根不信,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谢则衍真的很难搞!孟笙笙忍不住心里咒骂了一句。
她站在盥洗台前,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谢则衍走进来,站到她身后,弯腰把脸贴近她耳侧,从后面將人圈进怀里。
孟笙笙手上动作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刷牙。
谢则衍下巴抵在她肩头,看著镜子里两人的影子,轻声说道:“你不是说爸爸最近休息不好吗?我今天见著他,也觉得脸色不太好。”
孟笙笙没说话,只借著漱口的动作,肩背往后一抵,把人往后顶开了半寸。
谢则衍低声笑了下,也没真退,只顺势揽住她的腰,把人重新扣回怀里。
“明天我让周院长安排一下,给爸妈做个全身体检,这样你也能放心。”
说完,他沉吟半晌,又道:“你大姨妈也结束了吧?那就一起去,把检查做了。”
孟笙笙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立刻应声,等电动牙刷停下来,才低头冲乾净泡沫,一边清洗牙刷,一边平静道:“我先问问爸妈的意思。”
“好。”谢则衍掌心贴在她腰侧,慢慢揉了揉,说道,“早发现,早处理,身体的事不能拖。”
“知道了。”孟笙笙把牙刷放回去,转身推著他往外走,“你快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谢则衍垂眼看她,唇角勾了下:“我们可以一起洗。”
“谁要和你一起。”孟笙笙抬手去推门,“你去外面洗。”
话音落下,她直接把人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一早,孟父孟母刚从房间出来,谢则衍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孟笙笙下楼时,看见谢则衍还在,也愣了一下。
平时不到8点就出门上班的人,今天居然9点了还在家里。
“笙笙。”谢则衍抬眼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刘妈给你做了三明治。”
孟笙笙走过去,先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灌了几口,才问:“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爸妈来了,我陪他们吃了早餐再去。”
谢则衍拉开身侧的椅子,把她拉著坐下,“你喜欢的,牛油果鸡蛋馅。”
他把盘子推到她面前,隨即抬眼看向孟父。
“爸,笙笙说您最近休息不好,我今天给你和妈安排个全身体检吧。”
“笙笙也一起。她最近总没胃口,身体状態也不太对,正好一起查查。”
孟笙笙叼著三明治,目光落到孟父脸上,眼睛一眨,又眨了一下,弯著眼笑。
“爸,检查一下吧,阿衍都安排好了。”
孟父看著自家女儿那双眼睛,瞬间明白了。
以前父女俩玩射覆时,她每次想把他往错误答案上引,就这副表情。
孟父收回目光。
“我们学校前阵子刚组织过体检,没查出什么问题,就是血压高了点,不碍事。”
谢则衍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再查一遍也无妨,保险一点。而且笙笙也要去,你们就当是陪她了。”
孟父把碗放下,脸色沉了下来。
“则衍,”他看著对面的人,“当初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是你赌咒发誓,说一定会对她好,我才把女儿交给你的。”
“结果这才多久,她就瘦成这样了。”
谢则衍眸光微顿,没说话。
“我女儿虽不像你们这样被金尊玉贵养大,但也是我和她妈从小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孟父继续道,“她在家时,身体可没这么差过。”
孟母坐在一旁,没说话,只轻轻嘆了口气。
“你也別说什么我女儿身体差。”孟父顿了顿,“你要没本事把她养好,我就自己带回去养。”
谢则衍想解释,刚张口,就被孟父压了回去。
“她现在这样,我看就是心情不好,造成的。成天往医院跑,查来查去,查得出来什么?”
“真要有问题,就和我回家,找老白给她看看。”
孟父说:“这老白都看不好的病,谁来了都治不了。”
这话说出来,谢则衍也不再好说什么。
老白,全名白怀瑾,是享誉华国的国医圣手,但已隱退多年,几乎不再轻易出山。像谢家这样的门第,想请他看诊,也未必请得动。
孟笙笙刚嫁进谢家那年,谢家老太太突发恶疾,找了好几波名医都束手无策,递了几次拜帖想请老白出山,都被拒绝了。
最后是孟笙笙把人请了来,给谢老太太號诊。
孟父和老白因书结缘,关係匪浅,孟笙笙从小有个感冒发烧都是老白医治。
沉默片刻后,谢则衍笑了笑。
“白老愿意给笙笙调理,自然最好。”
他说:“爸,您先和白老约个时间。等定下来,我陪笙笙一起去。”
孟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喝了口粥。
吃完早饭,谢则衍又嘱咐了刘妈几句,这才出门。
孟笙笙吃完早餐,对正收拾碗筷的刘妈道:“刘妈,我今天带爸妈出去逛逛,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晚上的饭菜就我爸妈来做,您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妈犹豫了一下,“可是少爷……”
“没事,我一会儿问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孟笙笙冲她笑了笑,“我爸妈在,您就別操心了。”
刘妈应了声,把厨房收拾好,拿著包走了。
中午,孟笙笙带著父母去了城东一家私密性很高的私房菜馆。
会员预约制,一天只接待三桌。好在老板是她粉丝,她是昨晚加塞才定到位子。
菜上齐后,三个人都没动筷。
还是孟笙笙先开了口。
“兰城这次的结果,比我预计的还差。”
孟父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皱著眉头,“他能查到你在哪儿,我不意外。我没想到的是,他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能准確锁到你的位置。”
“不是二十四小时。”笙笙抬起眼,“严格算,连十二个小时都没有。”
她说完,包厢里静了一瞬。
孟母手指收紧,指尖发凉。
孟父看向孟笙笙,问道:“你现在怎么想的?”
“也算是在预料之中吧,”孟笙笙思索片刻,慢慢道:“毕竟谢氏有航线,他想查航班信息很容易。不过,我们在兰城特意选的小民宿,本想少留下点痕跡,可他还是能这么快锁到位置。”
孟母脸色白了白,“那岂不是……国內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
孟笙笙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得安排出国的事了。”
孟父孟母看著她,半晌说道:“你安排吧。”
孟笙笙点了点头,把桌上的糟香刀鱼柳推到二老面前,语气故作轻鬆。
“季节限定的刀鱼,尝尝,可鲜了。”
“你们放宽心。”
她说:“这都还在我的计划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你们送回燕大。”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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