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按规矩办事

小说:老己,帮我修个仙 作者:佚名
    堂前的店面里,站著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白净,嘴角噙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青年也是衣著得体,手里各拿著一册用牛皮纸封著的文书。
    陆鸣岐迅速扫了一眼,以为是来了什么出手阔绰的大客户,便熟练地迎了上去。
    “三位面生,修东西还是卖东西?”
    陆鸣岐语气平稳,自小学会的一套话术说得极其顺溜:
    “修的话得看是什么法器、损坏到什么程度,保管报价公道。
    “卖的话也成,不过得让我先掌掌眼,废品回收的行情您几位想必也知道,童叟无欺。”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目光越过陆鸣岐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圈。
    逼仄的堂屋,堆著几摞待拆解的废弃阵盘,墙角码著分类好的各种零件,桌上还摆著半碗没吃完的蛋炒饭。
    “陆南行老先生不在家?”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终於开口。
    声音温温和和,像是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我爷爷出去干活了。”
    陆鸣岐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生起一丝疑惑,熟悉爷爷的人都是称他“陆师傅”、“陆老头”,这人却恭敬地喊老先生,倒是稀奇。
    “几位有什么需求跟我说就行,这店里的活计我从小跟著做,一样拿得下来。”
    中年男人笑了笑,像是在说“那就好办”。
    他將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墙上掛著的那些修復好的成品法器。
    “你们店里,最贵的东西是哪件?卖多少钱?”他笑著问。
    陆鸣岐心想这还真是大主顾?略一沉吟,转身便指著柜檯后面的博古架上的一尊炉子。
    “三足青瓷聚灵炉,外表虽剥落了些许青釉,但內里的聚灵阵纹完好如初,最宜用来辅助日常吐纳修炼。
    “市场价大概七百七十天元,您要是诚心想要,七百五拿走。”
    “不会是残次品吧?”
    “这满院子的破烂,唯独摆上架的绝不敢糊弄人。我爷爷陆南行的名號,在这西城百艺坊算得上一块铁招牌,您大可放心。”
    男人隔著柜檯望了望,点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吩咐道:
    “这个拿走,那面墙上的辟尘珠帘也拿走,还有架子上这套安神玉碟。对,就是那套。另外,还有这个、这个、那个……”
    声音平淡,就像在点菜。
    陆鸣岐脸上的营业微笑逐渐凝固。
    对方没有问价,没有砍价,也没有掏钱——而是直接吩咐手下“拿走”。
    这足以证明,他们不是来买东西的。
    “几位。”
    陆鸣岐一步跨出,挡在了那两个正要搬东西的年轻人面前,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中年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来拿东西的啊,小兄弟看不出来吗?”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陆鸣岐脸上最后一丝客气也褪去,“青天白日,东天庭治下,你们打算直接上手明抢?”
    “小兄弟,话可不能乱说。”
    男人不以为忤,反而哑然失笑。
    他拍拍手,左边那位年轻人便將文书取出,递到了他的手里。
    “我们不仅是良民,还是做正经生意的。”
    男人笑眯眯地把文书递给了陆鸣岐。
    白纸黑字,条理清晰。
    最上方印著“恆通商会”的徽记,而在契约的右下角,不仅有陆南行的签名与手印,还盖著一枚方正的猩红大印——江潯城西城司司正的官印。
    “我姓周,周敏远,恆通商会的执事。
    “七天前,你爷爷以这座废品坊的地契作抵押,向我们恆通借了一笔钱。按照契约规定,今天是结算第一期利息的日子。
    “来的路上我听说陆老爷子拿了五万给他孙子报名见星仪式,从他之前与我们介绍的经营情况看,想必此时帐面上拿不出天元。
    “那么按照东天庭《商事法例》第二十七条,我们有权从铺子里拿走等价的物件,用来抵扣息钱和本金。”
    他看著陆鸣岐,笑著摊了摊手:
    “白纸黑字,司正作保,都是按规矩办事,我们恆通商会可从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小兄弟,你也是读过书的,能理解吧?”
    陆鸣岐沉默以对,目光只紧紧盯在契书上。
    这两个月,他餵给老己的可不光只有课本知识,同样还有东天庭包罗万象的天条律令。
    “老己,全卷扫描这张合同,比对底层逻辑与法理,找出明显漏洞或是不合理的地方。”
    深灰色的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底层日誌飞速流转。
    拥有神识之后,老己的信息抓取能力也明显变强,仅是几息的功夫就扫描完了完整合同,並完成了思考。
    “用户提供的这份合同各项条目严格契合东天庭《商事法例》,未见明显逻辑漏洞或法理悖论。
    “此文本遣词极度严密,风控模型堪称合作典范,难怪能通过西城司司正的核验。
    “总的来说,这是一份极其优秀的商业契约。如果继续保持下去……”
    还不等老己生成完毕,陆鸣岐就气得中断了它的回答。
    我是让你找漏洞的,没让你夸对面!
    陆鸣岐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变得很冷:
    “这四万天元,我爷爷借来干什么了?”
    周敏远脸上的笑容依旧:“这就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了。恆通打开门做生意,只管放款收息啊。”
    “就算是收息……按这契书上算的,这头七天的息钱也就两百天元,再加上要还的五千本金,你们却要搬空我大半个铺子?”
    陆鸣岐深吸一口气,让老己快速计算了一遍自家货物的价值:
    “我这虽然是个旧物修造坊,但铺里这些货物加起来也有个万把天元,你这还不是抢?”
    周敏远並不恼火,反倒又从另一个手下那里抽来一份附卷。
    “小兄弟,那是市价。你拿货物抵息,从来都不能按市价算。”
    他在附卷上点了点,耐心地解释道:
    “契约附例里写得很明白,若以物抵债,折价金额为评估市值的五成。这个比例是借款时双方约定好的,你爷爷亲自画了押。
    “所以,现在你要么拿出五千二百天元还债,要么让我们带走相应价值的货物。”
    陆鸣岐只觉荒谬:“五折?!你们这折算比例,和拿刀明抢有什么分別?”
    他清楚知晓柜檯里拢共也就三百个子儿不到,大钱又都是爷爷管著,他现在哪里拿得出五千二?
    但叫他拿货抵债,却也是万万不舍的。
    这里每个旧物都是费了爷爷的心血才修復的,哪里能这样贱卖?
    “因为借款利息低啊。你爷爷急著用钱周转,就借十四天的钱,除了恆通给你们这种小坊铺提供的扶持贷,哪儿找得到这么普惠的借贷?
    “那这利息低了,抵押物的折价比例自然就高,不然我恆通的亏空谁来保障?这是行规,你自可去打听打听。”
    周敏远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毫无破绽。
    陆鸣岐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见他沉默,周敏远也不再多费口舌,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干活吧,麻溜……”
    “慢著!”
    一声粗旷而沉稳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铁塔般的老者站在门前,他赤著两条铁筋般的胳膊,身上还带著常年打铁留下的火燎味与几分酒气,正是隔壁的钟爷。
    周敏远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清来人后,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
    “哟,钟老爷子?怎么,这是铺子里赚了钱,打算把您在恆通的那笔贷也提前还了?”
    “我那笔帐还没到日子,周老板不必急著催命。”
    钟爷冷笑一声,像一堵墙般挡在了门口。
    周敏远点点头,故作不解地问:“那您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赚了大钱,要替陆老爷子平这笔帐?”
    “陆老头一早就出门筹钱去了。按照江州的规矩,付息还本的最后期限是当晚巳时!”
    钟爷眼神冷硬,环视几人:
    “现在连午时都还没过,你们趁著陆老头不在,就急吼吼地来拿货物抵债,这叫哪门子按规矩办事?
    “这事儿要是捅到西城司,仙官自有定夺。到时候东西你们得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还得按律挨一笔重罚,得不偿失吧,周老板?”
    周敏远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息。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钟爷,嘴角的弧度却扯得更深了些:
    “钟老爷子看著五大三粗,心思倒是挺细。您懂规矩,这很好。只是……您就这么確定,陆老爷子今天真能凑得出那五千天元?”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钟爷寸步不让,“你只管等著,少不了你恆通一个子儿。”
    听到这句话,周敏远眼底终於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阴鷙。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那副温和的笑脸又重新戴了回去。
    “好!我周敏远就喜欢按规矩办事的人!”
    周敏远轻轻拍了拍手,对两名手下淡淡道:
    “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改日再来拜会陆老爷子,走吧。”
    说罢,他瀟洒转身,迈步朝门外走去。
    钟爷则目光警惕地盯著他缓缓走来的身影。
    然而,就在周敏远挡住钟爷视线的瞬间——
    变故陡生。
    原本站在博古架前准备退下的那个年轻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
    他假意后退半步,脚下却猛地一蹬地砖。
    隨之爆发的右拳裹著一层淡青色的灵力,猛然朝著陆鸣岐的腹部轰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灵气激盪间,显然是个站稳脚跟的开光修士!
    陆鸣岐瞳孔骤缩。
    两辈子他都只是个只会埋头苦读的学生,还从没与人打过架啊!
    虽说今世乃修行大世,但东天庭承平日久,打打杀杀的时代早就过去千年了。
    学舍里教的也都是经史子集、阵法丹道,以及一些日常术法,却不会有教习教你该怎么与人近身战斗!
    此刻他的大脑只有一片空白,完全是凭藉本能后退躲闪。
    可是这一拳实在太快,那裹著灵力的拳头,已经贴上了他的衣襟!
    完了。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
    陆鸣岐的身体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蹌了半步。
    但诡异的是,他本以为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会把他直接打飞才对。
    甚至就连预想之中的剧痛,都没有如约而至。
    不等陆鸣岐思考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被压抑的愤怒已然盖过了惊愕。
    被脑子里的破星偷了钱、被放贷的强行收债、现在还第一次被人打!
    他骨子里的那点血性被这不讲理的一拳彻底逼了出来。
    没有任何招式,也不存在什么技巧,他只是顺著身体后倾的姿势,借著心底那股火气——拧腰、挥臂,反手就是一记王八拳,直击对方的面门。
    拳锋撕裂空气,竟带起了一声厉啸。
    连陆鸣岐自己都没料到,这一拳的威势会厉害到这种地步。
    “咚——!”
    拳头毫无花哨地砸在年轻人的鼻樑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这位开光修士向后离地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周敏远的脚边。
    尘土飞扬。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那名手下见状,脸色大变,周身灵气翻腾,下意识就把手摸向了腰间。
    “住手!”
    “住手!”
    钟爷的怒喝与周敏远的冷喝几乎同时响起。
    钟爷犹如一头护崽的老熊,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陆鸣岐身前,將少年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身后。
    “周敏远,你当东天庭的天条是摆设不成?!”钟爷怒目圆睁,“光天化日之下指使手下暗算伤人,你想干什么?!”
    “钟老爷子息怒,一场误会而已。”
    周敏远苦笑著嘆了口气,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这手下以前在外面跟人斗法伤过脑子,落下个偶尔会犯失心疯的毛病。方才定是突然发了病,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才险些伤了陆公子。
    “好在陆公子少年英才,不光成绩优异,连身手也如此不凡,这才没酿成恶果,真是嚇坏了我。”
    周敏远一边说著,一边抽过契书,又从袖中摸出一支灵墨笔,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在“头七日息金两百天元”的条目上重重划了一道。
    “既然是恆通的人冒犯在先,这第一期的两百天元息钱,我做主替陆老爷子免了!就当是给陆公子压惊的赔罪钱。”
    周敏远收起笔,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不过,劳烦陆公子转告陆老爷子一声,这息钱我能免,但那四万本金,却是恆通的死帐……”
    说完,他垂下眼皮,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手下。
    “还嫌不够丟人?还不快爬起来,滚!”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