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正立在车辕上凝视京师的朱慈,在看到什么后,突然跳下了马车,疾步向某个方向走去。
这一幕,不只看呆了薛宝釵,也让所有人有些不明所以。
“爷……”史湘云叫了一声,然后提著裙摆跟著下了马车,小跑著追了上去,因为她还没把披风给系好,这天寒地冻的,別再著凉了。
此刻,她眼里都是前面那道身影,別的什么都看不见。
刚刚要追上,眼前看到的一幕便让她呆住了。
只见將近一尺深的雪地里,朱慈跪跪下,脑袋伏在雪面上:“小十三给六爷爷磕头!”
如此大礼,惊呆了所有人。
李成良便想也带著侍卫上前,毕竟自家主子都跪下了,却被高伯用眼神制止了,这时候能低调就低调。
这一幕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某个位置,那是一辆不起眼的普通马车,小窗內是一张白须苍苍的脸庞。
史湘云只是匆匆抬头打量了一眼,便迅速低头,跟著跪在了雪地里。
马车內出来一道身影,衣著不是很华丽,却很讲究,白须之下,面色有些苍白,是那种病態虚弱的白。
“十年了,六爷爷很高兴,很高兴小十三还记著我这个六爷爷。”
朱慈跪在地上:“小十三也很高兴,很高兴十年后还能看到活著的六爷爷。”
抬起头,虽然极力隱忍,但眼角还是泛出一丝泪花。
他虽然是穿越而来,但却不是简单的霸占,而是一种彻底的水乳交融。
他穿越成了原主,继承的不单单是身体,还有所有的儿时记忆,以及所有的感情。
原主儿时的一切,他身同感受,各种情感,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是穿越过来是继承了原主的一切,记忆、情感、怨恨情仇等等,尤其那些原主灵魂深处的记忆情感,都能引起他的共鸣。
眼前这位年近七十,久病缠身的老者,便是值得他(原主)终生感恩的人。
对方也是出身朱明皇室,辈分高,是帝国当今皇帝的亲叔叔,按辈分,朱慈(原主)要叫他爷爷。
原主的童年並不好过,爹不疼、妈不爱,甚至还因为时常哮喘的原因,体质孱弱,被宣扬成会传染,被同龄兄弟排斥孤立。
在两岁那年,被眼前这位六爷爷领回了家。
对方的唯一骨血葬身在某次海贸中,自此便孤身一人。
从那以后,原主在朱明皇室有了靠山,因为这位皇室宗亲公爵,不仅仅是帝国当今皇帝的亲叔叔,还因为终生致力於海贸的原因,积累了庞大的財富。
庞大到哪怕是帝国皇帝都眼热。
总而言之,这位景国公便是原主童年唯一亲近的人,而景国公也是真心待他,甚至当成了自己的继承人对待。
在原主的儿时记忆里,这位老人便是为数不多的温情之一。
朱慈承接了原主的一切,这一跪心甘情愿,是发自內心的真实感情。
“哈哈……咳咳……好好好,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活到现在。”
景国公咳嗽著要下马车,朱慈连忙起身上前搀扶。
对方扶著他的手臂下了马车,朱慈却从乾枯的手掌中感受到了一股紧紧抓握的力道。
景国公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小十三儿,你不该回来!”
朱慈没有说话,景国公拍了拍他肩膀:“不过回来也好,咱爷俩也能见上一面,但是……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不单单是一次祝寿。”
朱慈笑道:“我肯定要回来,不然六爷爷的家產怎么办,怎么给我。”
景国公愣了愣,畅快笑道:“哈哈……好好好!”
紧紧攥了攥他的手臂:“很好,看你的身子骨也大好了,没想到海参威那地方倒是养人。”
朱慈嘴角抽动一下:“只能说歪打正著!”
景国公没接话,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依旧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史湘云:“你就是史家的那个丫头吧。”
史湘云有些忐忑,抬头瞄了一眼。
景国公端详了一眼,捻著长须笑道:“骨相不错,你这个头,我受了,起来吧。”
史湘云站起来,垂头站在了朱慈身后,紧张地缘故,贴的很近。
不远处的戴荃见两人已完成敘旧,便迎上前来,笑道:“奴才给老公爷请安。”说著就要打摆跪下磕头。
不过却被景国公有些嫌弃地制止了:“磕头就省了,我年纪大了,福薄,还想多活些日子呢。”
戴荃訕笑一声,直起了身子。
景国公拍了拍朱慈肩膀:“去吧,宫里还在等著呢。”不著痕跡地轻轻捏了他肩膀一下,“晚上去我那吃饭,咱爷俩喝点酒。”
说完就走了,不过却是將一摞银票塞到了朱慈手中。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戴荃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以他对银票的火眼金睛计算,这一摞最少两万两。
他一个皇室大內总管,官面上月俸也就是10两银子,一年也就一百两齣头。
即使加上那些灰色收入,一月顶天的时候也就几百两,一年几千两,这两万两赶上他好几年的收入。
不愧是景国公,果然財大气粗,一出手就是两万两银子,也怪不得皇室会眼红。
只是心里很快就疑惑起来,景国公什么意思?
银票完全可以私下里给,但现在却是眾目睽睽之下,显然是刻意的。
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外界传达某种態度,尤其是当今皇上。
因为谁都知道,孤寡一人的景国公百年之后,留下的巨额家產只能归皇室,外人就別想了。
但这不是將眼前这位十三爷架在火上烤吗?
朱慈却一点不在意,看了看手中的一摞银票,甩了甩递给了身后的史湘云:“这是六爷爷给咱们的零花钱,好好收著,该花花,不用节省。”
他也同样没有避讳任何人
“戴总管,接下来我们要到哪去?”
戴荃收起思绪,在旁笑道:“十三爷刚来京师,自然是先进宫见陛下和娘娘。”
听到这句话,原主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就使劲咬了咬后牙槽,轻轻鬆开了。
十年了,有些事总该去面对,只是他不是之前那个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原主了!
戴荃注意到了这一幕,不过很快就耷拉下眼皮,装作没看见。
心里虽然有些轻视这位十三爷,但两人无冤无仇,却是没必要將对方刚才展露出的恨意匯报给当今皇上。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能够坐稳皇室总管的一个重要原因:要懂得变通,该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十年了,我也有点想念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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