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该怎么办?”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现在这种情况,我还能怎么办?”
孙秀梅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德昌,我觉得你现在只能硬挺著了。”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冷静。
“你不能主动去找他,因为主动去找他,就是自投罗网。”
“你更不能把那些事全抖搂出来,因为那样你会得罪更多人,死得更快。”
“所以,你只能硬挺著。”
“硬挺著?”
赵德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秀梅,我怎么硬挺著?”
“纪委在查我,收集我的证据。”
“等证据够了,他就会动手。”
“到那个时候,我怎么办?”
“那就等到那个时候再说。”
孙秀梅的声音变得篤定起来。
“现在,你要做的,不是想著怎么对付他,而是想著怎么保护自己。”
“消灭证据。”
孙秀梅看著他,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这些年,在枫叶镇干了那么多事,难道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那些给你送钱的人,那些跟你做过交易的人,那些帮你办事的人。”
赵德昌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个笔记本,他放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了。
那是他的护身符。
也是他的催命符。
“你是不是把那些事都记在本子上了?”
孙秀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赵德昌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德昌,你糊涂啊!”
孙秀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那种东西,你怎么能留著?”
“那是证据,是能把你送进监狱的证据!”
“你应该趁早烧掉,烧得乾乾净净,一点不留!”
“你以为那是你的护身符?”
“你以为有了那个本子,那些跟你做过交易的人就不敢出卖你?”
“你错了!”
“那个本子,是你的催命符!”
“如果那个本子落在纪委手里,你这辈子就完了!”
“如果那个本子被別人拿到了,你就被人拿捏住了命脉!”
“所以,你必须把它烧掉!”
“现在就烧!”
赵德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孙秀梅说得对。
那个笔记本,確实是个定时炸弹。
可问题是,如果他把那个笔记本烧了,他就再也没办法控制那些跟他做过交易的人了。
那些人,还会听他的话吗?
还会替他办事吗?
还会帮他掩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德昌,你还在犹豫什么?”
孙秀梅看著他,目光中带著一种焦急。
“你想想,如果那个本子落在新书记手里,你是什么下场?”
“你还能保住这身皮吗?”
赵德昌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知道,他保不住。
因为他干的那些事,隨便拎出一件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那个本子上记著的,不是一件两件,而是几十件。
从收赌场的保护费,到插手工程项目的回扣,再到帮人平事的辛苦费。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日期、金额、经手人,一样不少。
如果这个本子真落在纪委手里,別说保住这身皮了。
他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德昌,听我一句劝。”
孙秀梅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带著一种恳求的意味。
“把那个本子烧了吧。”
“然后,你把那些不该收的钱,该退的退,该还的还。”
“把那些不该办的事,该抹平的抹平,该擦乾净的擦乾净。”
“儘可能地去消灭之前的罪证。”
“能消灭多少消灭多少,能抹平多少抹平多少。”
“等证据都消灭了,都抹平了,就算他来查你,也查不出什么。”
“到那个时候,你就安全了。”
赵德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回去就把那个本子烧了。”
“儘可能地去消灭了之前的罪证。”
孙秀梅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德昌,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她伸手,轻轻抚摸著他的脸。
“现在是要夹著尾巴做人的时候。”
“只要你能过了这关,只要你能保住自己,以后还有机会。”
“等你把证据都消灭了,等你把屁股擦乾净了,就算他再来查你,也不怕了。”
赵德昌用力点了点头,將她搂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如墨。
院子里,一片寂静。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
院墙外,一个黑影正贴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冯东从赵德昌溜出镇政府后面的小巷子那一刻起,就一直跟著。
院子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们在床上做的那些事和说的那些话。
包括赵德昌说的那个笔记本。
包括孙秀梅说的那些分析。
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中。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沿著墙根,朝胡同口移动。
几分钟后,他走出了胡同,消失在夜色中。
他沿著来时的路,穿过两条巷子,朝镇政府的方向走去。
镇政府大楼里,只有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还亮著灯。
冯东快步上了楼,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下。
“进来。”
里面传来秦天毅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冯东推门而入,顺手带上了门。
秦天毅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抿著。
见冯东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怎么样?”
冯东站在办公桌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但他的脸色,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书记,赵德昌从镇政府后面那条小巷子溜出去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想让人认出来。”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没有放下,目光落在冯东脸上。
“然后呢?”
“他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了镇政府北边那条更窄的胡同。”
“进了胡同最里面的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
秦天毅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开门的是个女人。”
冯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个女人,是副镇长孙秀梅。”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秦天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孙秀梅?
分管教育、卫生、计生的副镇长。
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就是。
话不多,做事还算踏实,给他的第一印象中规中矩。
没想到,她跟赵德昌还有这层关係。
“你確定是孙秀梅?”
秦天毅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静。
“確定。”
冯东点点头,语气篤定。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赵德昌和孙秀梅。
这两个人,一个是分管工业、交通、城建的副镇长。
一个是分管教育、卫生、计生的副镇长。
工作上没有直接交集,平时在镇里也没什么过密的往来。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可私底下,两个人却搅在了一起。
“他们还说了什么?”
秦天毅收回目光,看著冯东。
冯东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赌场、保护费、工程回扣、帮人平事的好处费......
秦天毅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说他把那些事都记在本子上了?”
秦天毅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是的。”
冯东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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