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话是,那个本子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孙秀梅让他把本子烧掉,说那是证据,是能把他送进监狱的证据。”
……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孙秀梅,倒是聪明得很。
她知道什么该留,什么不该留。
知道什么能保命,什么能要命。
可惜,她跟错了人。
“还有呢?”
秦天毅问道。
冯东继续说道:
“孙秀梅还让赵德昌把那些不该收的钱,该退的退,该还的还。”
“说等证据都消灭了,都抹平了,就算您来查他,也查不出什么。”
“到那个时候,他就安全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秦天毅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孙秀梅说的这些,从策略上讲,是对的。
消灭证据,抹平痕跡,让后来者无跡可查。
这是任何一个屁股不乾净的人,在面对危机时都会想到的办法。
可惜,她忘了一件事。
赵德昌这个人,太贪了。
贪到他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退回去。
贪到他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平。
贪到他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跡。
而这些蛛丝马跡,就是突破口。
“赵德昌答应了吗?”
秦天毅问道。
“答应了。”
冯东点点头。
“他说回去就把那个本子烧了,儘可能地消灭之前的罪证。”
秦天毅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赵德昌啊赵德昌。
你倒是听女人的话。
可惜,你听晚了。
如果你早几年听孙秀梅的,把那些不该收的钱退了,把那些不该办的事抹平了。
也许,你今天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你没有。
你不但没有收手,反而越陷越深。
现在想收手,晚了。
“冯东,你觉得赵德昌回去之后,会真的把那个本子烧了吗?”
秦天毅放下茶杯,看著冯东。
冯东想了想,才缓缓开口。
“书记,这种人不会真的把本子烧掉的。”
他的语气篤定。
“因为那个本子,不仅是他的罪证,更是他的护身符。”
“上面记著的,不只是他自己的事,还有別人的事。”
“如果他把本子烧了,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控制那些人了。”
“所以,他可能会烧掉一部分,但绝对不会烧掉全部。”
“更有可能的是,他会把本子藏到一个更隱蔽的地方。”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秦天毅点了点头。
冯东的分析,跟他想的一样。
赵德昌这种人,不可能把本子烧掉。
因为他太贪了。
贪到捨不得放弃控制別人的权力。
贪到捨不得放弃那些秘密带来的安全感。
“所以,书记,我的建议是。”
冯东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趁他还没把本子藏起来,或者还没烧掉之前,想办法拿到那个本子。”
“只要能拿到那个本子,那一伙人就能一网打尽。”
“不只是赵德昌,还有那些给他送钱的人,那些跟他做过交易的人,那些帮他办事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冯东说得对。
那个本子,是关键。
只要能拿到,就不需要再费心去查、去搜集证据。
本子上的內容,就是现成的证据。
“你有把握拿到吗?”
秦天毅坐直身体,看著冯东。
冯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赵德昌回去之后很可能会马上处理那个本子。”
“要么烧,要么藏。”
“所以,得儘快行动。”
秦天毅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如果冯东成功拿到那个本子,赵德昌这一伙人就能一网打尽。
枫叶镇的毒瘤,就能彻底清除。
可如果冯东失败了,或者被人发现了。
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不但拿不到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
“冯东,你有几成把握?”
秦天毅看著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冯东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书记,我有九成把握。”
“但如果是有人提前做了防备,那就要另说了。”
秦天毅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赵德昌现在还在孙秀梅那里。
至少还得待上一阵子。
这是最好的机会。
“冯东。”
秦天毅收回目光,看著站在面前的冯东,语气沉稳而篤定。
“你现在就去赵德昌的办公室看看。”
“如果没有,再去他家。”
“今晚趁他在孙秀梅家的时候,爭取把那个本子拿到手。”
冯东立正,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
“是,书记。”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廊里传来他稳健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秦天毅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慢慢抿了一口水。
赵德昌的办公室在镇政府一楼东侧,財政所隔壁。
这个时间点,镇政府大楼里应该没什么人了。
秦天毅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压了下去。
冯东是侦察兵出身,在部队执行过多少次危险任务。
潜行、隱蔽、观察、判断,这些都是他的看家本领。
一个镇政府大楼,对他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冯东回来。
带著那个本子回来。
或者,带著別的消息回来。
秦天毅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他想起了赵德昌在酒桌上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每一句都是证据。
可光有人证不够,还得有物证。
人证会翻供,会改口,会被收买,会被威胁。
但物证不会。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只要拿到那个本子,赵德昌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那些跟他做过交易的人,那些给他送过钱的人,那些替他办过事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秦天毅掐灭菸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在等。
等冯东的消息。
……
冯东走到镇政府大楼的时候,院子里一片漆黑。
只有门口那盏路灯亮著昏黄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四周。
確认没有人,才快步穿过院子,朝办公楼走去。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楼侧。
那里有一扇小门,平时很少有人走。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闪身进去,又將门轻轻关上。
冯东无声无息地朝赵德昌的办公室走去。
在部队的时候,他执行过无数次夜间渗透任务。
比这更复杂的环境,他都如履平地。
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镇政府大楼。
赵德昌的办公室在一楼东侧,走廊右手边第三间。
冯东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闪身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用布蒙住灯头,只露出一丝微弱的红光。
这是他在部队时学到的。
他用手电扫过办公室。
一张老式办公桌,一把黑色的转椅,对面是一排铁皮文件柜。
窗户朝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放著一些文件、笔记本、钢笔、剪刀之类的杂物。
他翻了翻,没有找到赵德昌说的那个本子。
第二个抽屉里放著几包烟、一个打火机、一盒茶叶。
也没有。
第三个抽屉锁著。
冯东蹲下身,用那根细铁丝拨弄了几下,锁开了。
抽屉里放著几个档案袋,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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