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飞快地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又偷偷抬起头来,发现路长青还在看她,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咬著下唇,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点,那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让路长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晚晴站军姿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裤缝上轻轻地抠著,指甲在迷彩裤的布料上刮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跡。她的嘴唇在微微地动著,像是在默念什么。
路长青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数数。她在用数数来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要老往他这边看。
这个发现让路长青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解散的哨声终於响了。
苏晚晴不由自主找到路长青,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换下了迷彩服外套,只穿著里面那件军绿色的短袖t恤,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
食堂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穿著迷彩服的学生,不锈钢餐具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地响成一片。
路长青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觉得今天的米饭格外干,嚼起来像是在吃沙子。
苏晚晴坐在他对面,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菜。
她的筷子夹起一根青菜又放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又放下,反覆了好几次,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她的左手放在桌子下面,攥著迷彩裤的膝盖部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路长青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话,继续埋头吃饭。
他在等。
等她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果然,过了一会儿,苏晚晴放下了筷子。她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里面有一种亮晶晶的光,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从迷彩裤的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放在桌面上,朝他推过来。
身份证在桌面上滑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他面前停下来。
“路长青,晚上我们出去吧。”苏晚晴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但是每个字都说得很稳,像是在心里已经排练了无数遍:“我们军训解散了直接去。”
路长青看著那张身份证,又看看苏晚晴。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但是她的眼睛没有躲闪,就那样直直地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点期待,有一点紧张,还有一点豁出去的决绝。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
他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的声音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把一瓶水喝掉了大半,然后拧上盖子,把水瓶放在桌上。
他开始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胸口起伏得厉害。
苏晚晴就那样看著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著。她的两只手在桌面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路长青深呼吸了不知道多少下,终於停了下来。他將身份证收好,然后站起来,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苏晚晴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圈住,大拇指和食指之间还多出一截。她的皮肤滑滑的,带著一点凉意,脉搏在他拇指下面突突突地跳著,又急又快。
苏晚晴被他拉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了一种瞭然的神色。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现在就去吗?”
她咬了咬下唇,牙齿陷进嘴唇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好。虽然大白天的有点不太好,但是你想现在去的话,也可以。我听你的。”
路长青没有说话,拉著她大步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苏晚晴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的手掌在他手心里微微出汗,湿湿的,热热的,像是一只被握住的小鸟的心臟在跳动。两个人穿过食堂门口拥挤的人群,穿过教学楼前面的广场,穿过那条种满了梧桐的林荫道。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下斑斑驳驳的光影。苏晚晴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几缕,飘在脸颊旁边,她没有去撩。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苏晚晴忽然拽了拽他的手,疑惑地问了一句:“不是出去吗?这边不是出去的路。”
她用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路长青没有回头,继续拉著她往前走,只是闷声说了一句:“先去一个地方。”
苏晚晴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乖乖地跟著他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手指悄悄地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和他十指相扣。路长青感觉到她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甩开,也没有握紧,就那样任由她扣著。
他们走到了行政楼门口。
苏晚晴抬头看了看行政楼灰色的外墙,又看了看路长青,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来这里干什么?”
路长青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著,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语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晚晴。”他叫她的名字。
“嗯?”苏晚晴仰著脸看著他。
“你妈现在一个人在医院里躺著,你不想著去照顾她,天天脑子里就想著这些事?”路长青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压抑著的力道,“你觉得这样对得起你妈吗?”
苏晚晴愣住了。
她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地褪下去,像是被水衝掉的顏料。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上沾了一点泥土,鞋带鬆了一个,拖在地上。
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
“我妈妈有人照顾。”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请了护工阿姨,她比我专业,比我更会照顾人。我留在学校,不是为了玩,是为了——”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得嘴唇发白。
路长青看著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了什么?”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的眼眶越来越红,但是眼泪一直没有掉下来。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撑著不让眼泪流出来。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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