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还没坐热半个时辰,八个人就结伴往执事堂走,去领入宗后的第一份月俸。
执事堂里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管发俸禄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油光鋥亮的脑门上沁著汗。看见他们递过来的黑玉牌,眼皮都没抬一下,哗啦一声把元石和丹药往桌上扒拉,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嘟囔著什么,听著就不是好话。
马文灿伸手接住,低头数了数,眉头一下子就拧成了疙瘩:“执事,宗门规矩写的,外门弟子每月基础聚元丹十颗,这里每个人只有八颗。”
那胖子猛地抬起头,三角眼一瞪,“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玉瓶都跳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平民弟子能有俸禄领就偷著乐吧,还敢挑三拣四?不想领就滚!有的是人抢著要这个外门名额!”
邱星星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张嘴就要跟他吵,被马文灿一个眼刀死死按住。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对著胖子微微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东西,带著眾人转身就走。
“班长!你拦著我干嘛!他明摆著就是故意剋扣我们的!”刚出执事堂的门,邱星星就忍不住了,气得直跺脚,声音里带著哭腔,“凭什么啊!”
“吵了能怎么样?”马文灿攥著手里的玉瓶,手都捏得发白,声音压得很低,没一点火气,却比冰还扎人,“这儿的规矩从来都是给世家子弟定的,跟咱们没关係。闹到最后,丹药要不回来,还得落个顶撞执事的罪名,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回到石屋,八个人把领到的东西全倒在石桌上,摊开了数。
下品元石堆了一小堆,二百四十枚,正好每人三十,没少。可聚元丹倒在桌上,一颗一颗扒拉著数,数到最后,只有六十四颗——不多不少,每人整整少了两颗,连个屁的说法都没有。剩下的四十张薄得跟纸似的低阶防御符、十六盒最便宜的黑药膏倒是齐的。
唯独少了那十六颗最金贵的聚元丹。
看著桌上这点寒酸得可怜的东西,石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们早上刚翻完那本《道元基础通识》,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光是从蕴气一段练到九段,就得至少上百颗聚元丹打底,更別说后面突破凝元境了。就这点俸禄,连勉强感知道元都费劲,想快点提升境界,只能去任务殿接活赚资源。
可谁心里都清楚,那些能赚大钱、给好丹药的任务,早就被世家子弟攥得死死的,连口汤都不会留给外人。想从他们嘴里抢食,跟找死没两样。
在这儿,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没有凭空变出来的丹药元石,每一点能用来修炼的资源,都得拿命去换。
“这么平分肯定不行。”蒋伟第一个开口,挠了挠头,指著桌上的元石和丹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点破东西八个人平分,每个人都只能瞎摸索,最后肯定全卡在蕴气一段动不了,资源也全浪费了。”
“那你说怎么办?”马文灿看向他。
“先集中资源给一个人。”蒋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八个人对道元的敏感度肯定不一样,先让最敏感的那个练,摸透怎么感知道元、怎么把元气吸进丹田,把所有坑都踩一遍,再手把手教其他人。这样少走弯路,也最省资源。”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这不是修仙界那种人人藏私、恨不得把功法烂在肚子里的破规矩,是他们打小就懂的道理——抱团才能活下去。在这个举目无亲、到处都是恶意的鬼地方,这是他们唯一能走的捷径。
没人矫情,也没人爭,当场就挨个试了对道元的感知。试了一圈,果然马文灿最敏感,指尖刚碰到元石,就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气流,比其他人强了一大截。
没人有意见,当场就从公共资源里匀出三颗聚元丹、十枚下品元石,先给马文灿用。
“这不是特权,是责任。”马文灿看著手里的丹药和元石,挨个扫过七个人的脸,声音沉得很,“我练的时候每一步都记下来,哪疼哪麻哪容易岔气,全告诉你们。我们八个,要走一起走,谁也不能落下。”
定好了资源分配的事,八个人又一起往藏书阁走。
守阁的是个白鬍子老头,闭著眼睛靠在椅子上打盹,鬍子都快垂到地上了,跟个泥塑似的。马文灿递上身份玉牌,他才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说:“外门弟子只能进一层,二层以上,要么是內门弟子,要么外门榜前百。书不能带出阁,最多借七天,弄坏了弄丟了,直接逐出师门,没得商量。”
八个人应声走进一层,刚扫了一眼,心当场就凉了半截。
偌大的藏书阁一层,书架上全是蒙著厚灰的破书,一翻就掉渣,书页上全是虫眼,清一色的凡阶下品基础內容。別说什么高阶功法、隱藏传承了,连本稍微像样点的攻击法门都没有。
钟梦芝、苏清雪和陈俊华三个把所有书架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抱回来三本,全是外门弟子人手一本的大路货:
一本《元圣宗基础聚元诀》,凡阶下品,全宗门最垃圾的功法,只教怎么感知道元、怎么把元气吸进丹田,没半点战力,耗元还贼快;
一本《道元基础通识》,就是本启蒙课本,翻来覆去讲那点天赋分级、境界划分,错字还不少;
还有一本《外门弟子规矩大全》,写满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违反了罚多少元石、挨多少鞭子。
没有奇遇,没有老爷爷跳出来指点迷津,连个能问句话的热心人都没有。他们翻遍了整个一层,拿到的只有全宗门最底层、最没用的东西。
走出藏书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石屋,三本卷边的破书摆在石桌上,旁边是那点少得可怜的元石和丹药。远处世家子弟的院子里传来喝酒划拳的笑声,还有姑娘的嬉闹声,跟咱们这儿的死气沉沉一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有时候我真纳闷,我们穿过来到底图啥啊。”胡月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石桌的边角,声音里带著点茫然,“別人穿越都是开著掛一路爽,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巔峰,我们倒好,除了这破天赋,啥都没有,还天天受气。”
“不是啥都没有。”马文灿拿起那本皱巴巴的《基础聚元诀》,凑到油灯下,眼神亮得嚇人,“我们还有彼此。元界不给我们公平,我们就自己挣;天道不待见咱们,咱们八个,就是彼此的靠山。”
他借著油灯昏黄的光,看著七个人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定下了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条铁律:
“从今天起,所有资源归公,按需分配;所有任务一起去,风险共担;所有功法、知道的消息,全部分享,谁也不准藏私。厉害的多担点,谁也不能丟下谁。”
没人反对,这就是来自中国人骨子里集体责任感。
胡月说她每天固定时辰哼调子帮大家稳心神,免得修炼的时候慌了手脚走火入魔;
蒋伟说要建个帐本,找张废纸撕成条,每一块元石每一颗丹药花在哪都记下来,谁都能查;
钟梦芝又补了几条,晚上两人一组轮流守夜,出门必须跟人说去哪、什么时候回来,有事一起商量,谁也不准单独行动;
欧惠文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油灯拨亮了一点,又往门口挪了块石头,方便晚上有人敲门能听见。
八个来自现代的少年少女,在这间漏风的破石屋里,拧成了一股谁也拆不散的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演武场传来兵器碰撞的叮噹声,山间偶尔传来妖兽低沉的嘶吼,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远处的院子里,李昊正跟几个世家子弟喝酒,杯子碰得叮噹响,唾沫横飞地商量著,怎么在接下来的任务里给这八个外来的穷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石屋里,八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脑袋凑在一起,盯著那本破破烂烂的《基础聚元诀》,眼里的茫然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们手里只有全宗门最垃圾的功法,前路是被彻底垄断的资源,是无处不在的恶意,是弱肉强食的冰冷规矩。没有外掛,没有靠山,甚至连能不能成功踏入修炼门槛,都是个未知数。
马文灿伸手拿起那本《基础聚元诀》,指尖抚过封面上磨得发白的字跡,看向七个人:
“明天开始,正式修炼。”
“先活下去。”
没人说话,只是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定下铁律的同时,任务殿最显眼的公告栏上,一个用红笔写的新任务刚刚被掛了上去。红墨水还没干透,顺著木板往下滴了一点,像道血痕。
任务奖励比普通低阶任务高了整整三倍,下面特意用粗笔標註了“安全无风险,適合新弟子”。
而任务地点那一栏,清清楚楚写著三个刺目的大字:
黑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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