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鸦在树上蹲了七天。
七天里,他眼睁睁看著那只猴子进进出出,今天挑水,明天砍柴,后天扫院子,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这就是拜入名师门下的待遇?”陆鸦酸溜溜地想,“还不如我这只野乌鸦自在。”
第七天,山门终於开了条缝。
陆鸦精神一振,扑棱著翅膀飞过去,顺著门缝钻了进去。
入眼是个大院子,院子里种著几棵桃树,桃子又大又红,看著就诱人。院子尽头是一间大殿,殿门虚掩,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鸦咽了口唾沫,没敢去摘桃子。
他悄摸悄摸地飞到一棵桃树上,找了个隱蔽的枝丫蹲下来,竖起耳朵。
大殿里,菩提祖师正在讲道。
“……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元分为十二会,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也。每会该一万八百岁……”
陆鸦听得云里雾里,这老头嘰里咕嚕说啥呢。
他心想,听不懂没关係,先记著,万一以后懂了呢?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忽然感觉后脊樑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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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头,正对上菩提祖师的眼睛。
“呵呵,”菩提祖师轻轻一嘆,“法不传六耳。”
拂尘一挥。陆鸦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已经掛在了山门外的那棵歪脖子树上。
陆鸦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抠搜的老头!”
他骂骂咧咧地从树上跳下来,在门口转了三圈。法不传六耳?六耳是啥?猴子吗?我又不是猴子!我是乌鸦!乌鸦有耳朵吗?没有只有耳孔!
没人理他。山门关得严严实实。
陆鸦没走。
他在歪脖子树上蹲了三天,等到了第二次机会。那天下午,猴子挑著水桶出门打水,忘了关后院的角门。陆鸦“嗖”的一下钻进去,找了个更隱蔽的位置——大殿房樑上。这儿高,看得远,万一被发现还能从窗户跑。
菩提祖师又开始讲道。陆鸦竖起耳朵,一个字都不敢漏。
“……夫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
然后——
“呵呵。”
拂尘一挥。
陆鸦又掛在了歪脖子树上。
“真小气!知道鸟爷是谁吗?穿越者!搁你们这叫异数,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徒弟!”
第三次机会来得更晚。又过了七天,猴子忘了关正殿的侧门。陆鸦钻进去,这回他没上树,没上房梁,他钻到了祖师像后面。这儿背光,黑漆漆的,应该安全了吧?
菩提祖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陆鸦屏住呼吸。
“呵呵,小傢伙。”
拂尘一挥。
歪脖子树。第三次。
陆鸦蹲在树枝上,看著那扇紧闭的山门,沉默了很久。心里又开始嘀咕了。
“臭老头,懂不懂什么是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么点道理,乌鸦都懂,你个臭老头活了这么久都没活明白。哼~”
没人理他心里的碎碎念,至於有没有人听到他的心里话,这就不知道了。
陆鸦蹲在树上,从傍晚蹲到天黑,从天黑蹲到天亮。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你不让我听是吧?行。我不听了。但你老头也別想好过。鸟爷让你知道什么叫癩蛤蟆趴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第二天一早,菩提祖师打开山门,愣住了。
门口放著一堆虫子。蚂蚱、蟋蟀、螳螂、蜻蜓,还有几只不知名的甲虫,整整齐齐码成一排,像列队的士兵。
菩提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歪脖子树。树上,一只乌鸦正直直地看著他。
菩提没说话。他一挥拂尘,把虫子扫到一边,转身回去了。
第二天,门口又多了一堆虫子。比昨天还多。菩提又扫了。
第三天,更多。第四天,更多。第五天……
菩提祖师站在山门口,看著面前那堆快要堆成小山的虫子,只是笑笑,小傢伙挺有意思。
树上的乌鸦歪著头看他,不说话——它说不了话。但它用喙指了指山门,又指了指自己。
菩提懂了。他想进来听道。但菩提摇了摇头。“法不传六耳。这是规矩。”
乌鸦没动。菩提嘆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第六天,虫子又来了。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每天雷打不动,一堆虫子,整整齐齐码在山门口。
菩提祖师从最初的无奈,变成了习惯。每天打开山门,先看一眼那堆虫子,然后扫到一边。有时候他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树上那只乌鸦。乌鸦也看著他。
一人一鸟,就这么隔空对视。
猴子觉得奇怪,问菩提:“师父,门口那堆虫子是谁放的?”
菩提说:“一只乌鸦。”
猴子挠挠头:“它放虫子干嘛?”
菩提沉默了一会儿。“拜师礼。”
得亏陆鸦没听到这话,两人完美的岔开了。
猴子更奇怪了。“那您不收它?”
菩提敲了猴子脑袋一下“法不可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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