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这生意成交量惊人

    程咬金下去得很快,回来得也很快。
    他双手捧著一个硕大的红木食盒,三层雕花,描金绘凤,光是这个盒子就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饭。他满脸堆笑,额头上还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程咬金把食盒往金角面前一推,虽无香味,但是內容值得品味,很是诱人。
    “金老弟!来来来,这就是咱们同福客栈的特色菜,名叫——富贵花开!”
    金角搓了把手,“哎呀,程国公你也太客气了,吃个饭还整这么大阵仗……”
    看到盒內的东西,金角愣了一下,把纸拿起来,凑到眼前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抬头是四个大字:“股份赠与”。
    他念出声来:“……股东程咬金、尉迟恭,自愿將其持有的同福客栈之百分之五十股份,无偿赠与金角先生……此契为凭,永不反悔……”
    金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程国公,这是……菜谱?”
    程咬金搓著手,嘿嘿一笑,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金老弟,这就是咱们的第一道菜——『富贵花开』!名字文雅,內涵深厚。你细品,细品。”
    金角挠挠头,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契约,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人间吃饭都是这样的?那我在丹阁练什么丹啊,天天出来吃饭早发財了!
    程咬金看金角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琢磨,把第二层食盒掀开。
    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气扑面而来,浓烈却不刺鼻,带著山野的清气和雪山的凛冽。
    作为丹道的高手,金角的鼻子比狗还灵。他微微眯眼,只一嗅,便分辨出了里面的东西——天山雪莲,至少五百年份,花瓣如玉,层层叠叠;千年人参,须子比他的手指还长,根根分明;还有几株灵草,每一株都散发著淡淡的灵气,肉眼几乎能看见丝丝缕缕的光晕在草叶间流转。
    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仙品,但在凡间已经是顶级的、有价无市的宝贝了。
    “这是陛下当年赏给我的,我一直没捨得用。”程咬金一脸不舍,声音里都带著哭腔,两只胖手在那些灵草上方来回比划,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別,“今天见到金老弟,咱们投缘,这些宝贝也跟著沾光,就烦请金老弟帮忙带给城主尝尝鲜……”
    金角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咬金看他还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这还不够?
    程咬金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那卡片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像玉又不似玉。通体漆黑,只在正中刻了一个字——“程”。笔画刚劲有力,像是用刀直接劈出来的。
    程咬金把卡片塞进金角手里,动作之快,生怕自己反悔似的。
    “金老弟,往后你在长安城所有的消费,”程咬金一字一顿,声音都在颤抖,“亮出这张卡,商家自会拿著凭证来我国公府报销。不需要老弟费一分钱。”
    金角死死捏住手里的卡。
    “两位国公爷,无功不受禄,你们送我这些,我有点不敢收啊。”
    那你特么倒是鬆手啊!——程咬金和尉迟恭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
    程咬金为什么如此大方?可不是因为跟金角一见如故。纯粹是因为刚才金角那句“于谦啊,我看你牌子上掛著的啊,那个臥槽尼大爷是啥意思啊”,。
    “于谦”居然就是落日城城主的名字!他看出来了——这金角绝对是扮猪吃老虎,表面上憨憨厚厚,实际上句句都在点他呢。
    所以他火急火燎地跑下去又跑上来,又是送股份又是送宝贝又是送黑卡,目的只有一个——堵住金角的嘴,让他彻底忘记牌匾上的事。
    而此时金角脑子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金角捏著那张黑卡,摸著上面那个“程”字,心里美滋滋地想:程国公这是怕我不把夸城主的话传回去,才送这么多东西让我给他宣传宣传吧?哎呀,这人情世故真复杂。不过既然人家都送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反正夸城主的话我回去肯定说,城主听了肯定高兴,说不定还给我发奖金呢!
    两人各怀鬼胎,相视一笑。
    “金老弟,”程咬金凑过来,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那个……牌匾上的事……”
    “放心!”金角大手一挥,胸脯拍得砰砰响,给了程咬金一个“你放一百个心”的眼神。
    程咬金和尉迟恭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这把稳了。
    ---
    楼上,雅间里的谈判比楼下那场闹剧结束得要快得多。
    李承乾是个聪明人,银角也不喜欢折腾。聪明人跟痛快人谈生意,就像快刀切嫩豆腐——两面光,不拖泥带水。
    丹药的分成、运输的路线、接头的暗號、应急的预案,一条一条列出来,一桩一桩敲定。银角说话乾脆利落,李承乾应答滴水不漏。两个人谁也没有多余的废话,最后在一张新的契约上各自按了手印。
    银角將契约收入袖中,站起身来,对李承乾微微拱手:“殿下爽快。第一批丹药,半个月后送到两界山。届时还请殿下派人接应。”
    “银角姑娘放心,我的人已经在两界山那边候著了。”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银角点点头,转身准备下楼。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李承乾的腿上。
    她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单指轻轻一弹——那丹药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稳稳落入李承乾面前的茶杯旁边,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是城主送给殿下的。”银角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城主说了,人皇作为人间表率,总归要完美无缺的。”
    李承乾低头看著那颗丹药,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著伸出去,將那颗丹药捏在指尖。丹药通体莹白,隱隱有流光转动,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指尖传遍全身。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姑娘转告城主,承乾谢过城主大恩,日后城主但有所差遣,承乾必全力以赴。”
    银角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门而出。
    ————————————
    楼下,程咬金和尉迟恭正一左一右拉著金角劝酒。
    “金老弟,再喝一杯!这可是三十年的女儿红!”
    “对对对,不喝就是不给我尉迟恭面子!”
    正拉扯间,二楼的雅间门打开了。
    银角从中走出,仪態从容,衣袂不惊。紧隨其后的是太子李承乾。
    程咬金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李承乾一手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走路,又像是在享受一个他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时刻。
    那只跛了多年的左脚,此刻正稳稳地踩在台阶上。
    没有拖,没有瘸,没有那种让人看了心疼的、身体隨著步伐一歪一晃的踉蹌。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得很稳。
    程咬金和尉迟恭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银角看了两人一眼,心里暗忖:真丑!
    只有秦琼依旧面无表情,跟在李承乾身后,不急不缓,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李承乾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大堂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轻轻跺了两下,感受著脚底板传回来的踏实触感。然后抬起头,看向程咬金。
    “程將军,你这酒楼的地板,该换了。这块砖鬆了。”
    程咬金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一声破音的:“殿——殿下的腿!”
    “好了。”李承乾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事情也差不多了,程將军要不要去太子府坐坐?”
    金角抱著食盒,看看银角,银角点点头,两人也跟著出了酒楼。
    长安城的暮色已经铺开了。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店铺开始上门板,只有几座酒楼还亮著灯笼,招揽最后一批客人。暮风吹过,带著秋日的凉意和烤饼的香气。
    到了东宫门口,李承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程將军,尉迟將军,今日辛苦你们了。回去早些歇息。”
    “殿下言重了!不辛苦不辛苦!”程咬金连连摆手,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李承乾又看向银角和金角,微微頷首:“银角姑娘,金角先生,今日一晤,受益匪浅。等你们的消息。”
    银角点头:“殿下静候便是。”
    李承乾转身进了东宫,身影消失在朱红色的宫门后面。门口两个侍卫看了他的腿一眼,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见了鬼的表情——太子殿下的腿,怎么就好了?
    秦琼没有跟著进去,而是转过身来,对著金角银角一拱手:“天黑了,就不多留两位了。这人间人心繁杂,两位也不可久留,儘快回落日城吧。”
    银角冲秦琼拜了拜:“尊將军令。”隨后抓著不肯离去的金角走了——金角一步三回头,嘴里嘟囔著“还没吃够呢”,被银角连拉带拽地拖进了暮色里。
    秦琼目送两人离去,然后转过身来,看著程咬金和尉迟恭。
    “你们俩,跟我走。”
    程咬金一愣:“啊?去哪?”
    秦琼没回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程咬金看了看尉迟恭,尉迟恭看了看程咬金,两人一脸懵逼地跟了上去。
    秦琼在前面慢慢走,两人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著。突然,秦琼开口了:
    “落日城的丹药生意,遍布西牛贺州。南瞻部洲他们进不来,如今只有两个代理人。这富贵,一般人把握不住。”
    程咬金和尉迟恭面面相覷。
    “二哥,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听不懂?”
    “金角每个月给你们供货多少?”
    “每个月,上品灵丹三千颗,中品五千颗,下品两万颗。”
    秦琼淡淡开口,“上品五千颗,中品一万颗,下品五万颗。”
    “二哥,你什么意思?”
    “每个月我要这个数量,剩下的算你们的。”
    “啊?二哥,我俩就挣点辛苦钱,你这要的太多了,我俩都没啥利润了。”程咬金的脸皱成了包子。
    “两个名额。”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啥名额?隨后,两人脑中同时闪过金角曾经说过关於秦二哥身份的话,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露出激动的神色。
    “二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时间不多了。地府近期组织架构有调整,我將去另一个世界创建一套名为『死神』的往生机构。你俩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愿意!愿意!亲二哥,別说这么点丹药了,就算你全要了,我俩也给你!”程咬金拍著胸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秦琼看。
    “好,那全给我吧。”
    “…………”
    秦琼没有理会在风中凌乱的两人,直接丟下他们,转身回家睡觉去了。脚步轻快,像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
    秦琼走后,程咬金和尉迟恭站在原地,秋风吹了好一阵,两人才从大起大落落落中清醒过来。
    尉迟恭揉了揉被风吹僵的脸,正准备离去,却被程咬金一把拉住了袖子。
    尉迟恭皱眉:“死胖子,你要干啥?”
    程咬金四下张望,確定没人,压低声音道:“黑子,你来我府上,我有事跟你说。”
    尉迟恭看著程咬金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作为多年的兄弟,他明白程咬金是真有要事。於是他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中。
    回到国公府,程咬金穿过后院,七拐八拐,来到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四壁无窗,只有一张石桌两把椅子,桌上点著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
    程咬金关上厚重的石门,“咔嗒”一声落锁。
    “胖子,啥事啊,弄得这么郑重,还进密室。”
    程咬金长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石凳都跟著晃了晃。他双手撑著膝盖,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大唐,怕是要祸事了。”
    “什么意思?”
    “你也是跟著皇上还有二哥过来的,这点事都看不清么?”
    “你赶紧说啊,你要急死我!”尉迟恭急得直跺脚。
    “眾人皆醉我独醒啊。”程咬金仰天长嘆,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
    “我乾死你!”尉迟恭擼起袖子就要扑过去。
    程咬金连忙伸手拦住,嘿嘿一笑,隨即正色道:“我问你,太子如何?”
    “太子从小聪慧,处理政务有方,除了有两小毛病,就没毛病了。”
    “是啊,问题是刚刚你也看见了——刚刚太子的脚走得四平八稳,那俩小毛病可就去了一个了。”
    尉迟恭瞳孔一缩:“你是说……”
    “没错啊。”程咬金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咱那位老大哥登基后也不知道啥毛病,偏偏喜欢李泰那个小胖墩,对其他的皇子疏离得很。朝臣也因太子的这俩问题而迟迟没有站队。可如今……”
    “那不是还有私德问题?”尉迟恭皱眉。
    “权力面前,那点私德算什么问题?况且我听闻百年前还有皇帝抢了女將军的男人呢。”程咬金摆了摆手,“如今太子可是搭上了仙神,指不定后面有上面的意思。”
    尉迟恭沉吟片刻:“这天下闹不起来的。我看你就是瞎操心。有秦二哥在,他一个人就能镇住整个天下!”
    程咬金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这黑子,你还没看出来么?二哥是不想管了。他本来就不是人间的人,否则刚刚也不会对咱俩说那话。估计他也想著带咱俩远离这糟心事呢。”
    说著说著,两人陷入了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沉默的影子。
    “哎——”两人同时嘆了口气,声音在密室里迴荡,久久不散。
    ---
    另一边。
    银角走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秋风迎面吹来,带著田野里庄稼收割后的清香。她忽然开口问道:“你们在下面那么久,他俩给了你不少好处,对吧?”
    金角抱著食盒,一脸正气:“没有啊!他们俩拿钱侮辱我,我当场拒绝了!”
    “拿了多少?”
    “同福客栈一成的股份。”
    “我要三成。”
    “成交!”
    金角答得乾脆利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声顺著官道飘出去很远,惊起了路边树上的一只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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