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乔峰

    萧峰於雁门关前自尽,忽然眼前亮起一团白光。
    【萧峰,本为契丹萧氏一族,生於辽国,长於宋国,名为乔峰,师从少林、丐帮两大宗,以保卫大宋为己任。
    奈何契丹人身世公开,背负杀父杀母杀师之名,成为人人不齿的武林公敌,宋境无容身之处。机缘巧合与契丹皇帝耶律洪基结拜,官拜南院大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在耶律洪基发兵侵宋之时,平息干戈,保宋辽两国无数军民性命,功德无量。
    自己身为契丹人却不能踏入契丹境內,宋人又视契丹犹如虎狼,萧峰堂堂大好男儿,竟无立锥之地,可悲可嘆。
    天道至公,有感眾生愿念,特予机会,再与阿朱相会,弥补你养父母乔三槐夫妇惨死无法復仇之愿,你可愿意?】
    这声音,萧峰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声音,威严,震耳,但每一个字都让萧峰听的清清楚楚。
    萧峰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用利箭插了自己心臟,已经断气身亡,可此刻却又听到了这话,若是能弥补遗憾,萧峰怎能不愿意?
    “愿意!”一抹光团钻进他的天灵盖中。
    “你这乞丐年纪一大把,真的好不晓事,人家请你喝酒,你看看,这不喝出事来了吗?”
    衡阳城一间酒楼內,小二对著一个鶉衣百结的老乞丐大声喝斥。
    “你这年轻人,硬骗我的酒喝,还要请我喝酒,这是要害乞丐我,吃官司啊!”
    老乞丐摇晃著一个倒臥在地,长方脸蛋,剑眉薄唇,二十五六的年轻人。
    此刻,一幕幕似亲身经歷过的画面在萧峰脑海中涌现。
    父母双亡,从小拜入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门下习武,此番是隨师门应南岳衡山派刘正风邀请,前来衡山城参加金盆洗手大会。
    师父岳不群並未与眾弟子同行,是以自己率一眾师弟到了衡阳城,眼见一个老乞丐的猴儿酒极对胃口,特与之大喝一场。
    令狐冲从早上喝到中午,將对方灌醉,仍旧喝个不停,让师弟们先去衡山城,自己一个人自斟自饮,便醉了过去。
    然后就属於萧峰的记忆了。
    “这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
    萧峰以为是自己可以成为乔峰,怎么多了令狐冲的记忆。
    【这重要吗?你不想弥补你的遗憾吗?那个四海列国只有一个的阿朱,你不想再见?养育你长大的乔三槐夫妇,你不想让他们避免被你亲爹杀害的悲剧?】
    “我是有我的遗憾,可令狐冲呢?我萧峰堂堂丈夫,光明磊落,占了他的身子,他又何其无辜?”
    【好一个萧峰,不为损人利己之事,果有大英雄本色。
    不过你可以放心,令狐冲与你一样,虽然豪迈洒脱,所受经歷却也好生痛苦。
    当初你亲手打死阿朱,心如死灰,一心想要解脱。而他也有如此心境与遭遇,你的到来也是他所渴望的。他有他的缘法】
    萧峰再没问出心中疑惑,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就算再问下去,恐怕也不是他想要的。
    萧峰幽幽醒转,听著人声鼎沸,充诉著酒客的吆喝声、吵闹声,那双带有散漫慵懒的眼眸,缓缓睁开,眼眸深处,却沉淀著萧峰歷经百战的铁血风霜,以及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但也只是一闪而去。
    就见伙计愁眉苦脸道:“少侠啊,你可总算醒了。唉,那老乞丐呢?”
    萧峰眼见面前桌子上已摆了好多酒罈,心想:“这令狐冲也是好酒之人,对味。”他起身一站,看起来醉意未消,连连打晃,又拿起一个酒壶。
    小二道:“客官,你还是快结帐休息去吧,別再喝了。”
    萧峰知道这伙计怕自己喝死,也不计较,当下將酒桌上的一股残酒一口喝了,摸出一锭银子,摇摇晃晃出了酒楼。
    萧峰吸了一口真气,感觉经脉中流转真气与前世无法相比,心道:“令狐冲这小子这么爱喝酒,华山派內功也是大有门道,可怎么內功平平呢?”
    萧峰平生两大爱好,一是好武,二是好酒,与令狐冲那是完美契合,只是萧峰天生异稟,七岁师从少林玄苦大师,以少林正宗內功为根基,十六岁便学到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降魔掌”。
    以俗家弟子而言,已经到了少林寺弟子至高位置。这才加入丐帮,拜入帮主汪剑通门下,得传丐帮两大神功“降龙廿八掌”与“打狗棒法”,闯荡江湖多年,难逢敌手。
    这令狐冲已经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在华山门下学武十多年,以萧峰的眼光而言,这內力修为属实有些不够看了。
    这也让萧峰明白,这具身体还无法施展自己所会的诸多武功。
    毕竟如今的令狐冲没有萧峰萧大王的功力,好多武功知道练法用法,也无法施展。
    这就好比一个三岁孩子,知道一套精妙刀法,也无法施展一个道理。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明明知道自己银行卡有几个小目標,却不知道密码,无法取用。
    那种心情,颇为折磨。
    好在萧峰为人洒脱豪壮,哪怕內力尽丟,他照样无所畏惧,反而哈哈一笑:“武功没了,找个静处,再练一遍也就是了。”
    萧峰刚出酒楼没多远,只见一个面色红润,浓眉大眼的老者,走了过来,说道:“小兄弟,我老人家走南闯北阅人无数,你这酒量著实了得,但我看这天要下雨了,要不老头帮你找个宿处?”
    萧峰打量了一下,正是记忆中被令狐冲一口吸光人家猴儿酒的老乞丐,而他从乞丐眼神中看出,这乞丐內功不弱,只是没有背丐帮弟子有的布袋。
    萧峰朗笑一声道:“今日能与前辈把晤,诚为一大快事,不过在下正想淋雨,清醒一下,好意却也不必。”
    原来这老乞丐见到华山派眾弟子,眼见令狐冲玉树临风,在一眾弟子中显得卓而不凡,为了喝自己一口猴儿酒,更是说一两银子一口。结果他以华山派內功一口就给吸乾了。
    老头猴儿酒极为珍贵,那是万万不干,令狐冲便邀请他到酒楼喝个痛快,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的天昏地暗,大有昔日萧峰与段誉无锡松鹤楼斗酒的意思,华山派弟子等不及了,这才提前离开。后来老头先醉了过去,令狐冲又继续喝,才有萧峰来此之事。
    这老头本就感觉到这个青年不凡,便一直注意著他。
    待萧峰醒过来,眼见令狐冲不光眼神坚定,更是显得一身正气,当即起了结交之意。
    此刻更是见萧峰谈吐不俗,意气飞扬,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身子一晃,伸手就抓萧峰肩头。
    萧峰內力不復昔日,但眼界经验仍在,心中一凛:“这老头身手不凡。”不闪不避,右足反踢,直奔对方胸口。
    “好一个豹尾脚!”老头斜身让过:“可这还不够!”一腿“横扫千军”挟著锐啸劲风卷攻而出。
    令狐冲不愧是“君子剑岳不群”衣钵传人,一身內功修为在武林年轻一辈,著实不同凡响,萧峰適才运气就已经察觉出了,脚尖一点地,飘出一丈五六,老头一腿扫空。
    老头一声长笑:“好功夫。”
    萧峰道:“尊驾是丐帮高人?”
    老头不禁瞠目骇然,惊诧道:“你怎么知道?你认得我?”
    萧峰淡淡一笑道:“你虽然身上没背布袋,但抓我用的是莲花掌手法,这一腿乃是铁帚腿法,在下岂有不识之理?”
    老头麵皮直抖,一声长嘆:“与令狐兄弟把晤,如坐春风,竟是一见投缘。
    我也听说岳先生门下大弟子令狐冲,剑法之高不弱於五岳派第一辈高手,没想到见识也如此广博,老朽佩服,看来老朽也没福气嘍!”身子一晃,瞬间钻入巷子。
    身法之快,萧峰虽在凝神戒备,也吃了一惊,这是妥妥的第一流高手。心想:“適才对方出手那一拍,是丐帮莲花掌,这身形步伐,似乎练过丐帮的混天功,但他身上却没有表明地位身份的布袋,莫非是这个时候的丐帮帮主?”
    萧峰曾当过丐帮帮主,深知丐帮弟子,从一袋弟子到九袋长老,身上都有布袋,除了帮主一人没有袋子。再或者就是不入丐帮的乞丐,不敢背袋。
    而这人武功高强,便想到丐帮帮主身上去了。
    想到这里,萧峰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如今顶著华山派弟子身份,倘若施展丐帮绝技,又是一场麻烦。
    他武学渊博,虽然不惧,但凭令狐冲这幅內功底子,要想胜过人家却也绝无可能,而且自己还是华山派弟子,按照令狐冲记忆中,整个华山派就几十人,如何能与拥有万万弟子的丐帮相比?看来萧峰的丐帮武功可以练,却不能隨意施展。
    萧峰又黯然想道:“是啊,我是萧峰,可如今却是令狐冲了。”
    萧峰抬眼望天,又想:“我萧峰已经死过一次了,况且我以前还叫乔峰呢,而我更喜欢乔峰这个名字。”
    萧峰哪怕当了辽国南院大王,回想一生,也觉得只有自己是乔峰的时候,与丐帮兄弟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討论江湖武学最为快意。那时候他叫乔峰,等成了萧峰,一切都成了悲剧。
    “唉,不管是这老天让我来到这里,继续要我饱尝人间不幸,以命运捉弄於我,令我生不如死。萧峰,令狐冲,乔峰什么名字都不重要,我知道自己是谁也就够了。”
    萧峰一生英雄气,有些问题思虑不明白了,便不多想,迈开大步,依路而行。
    傍晚时分,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初春季节,这湘南之地,杨柳滴翠,细雨如丝,烟色氤氳,绿野隱现竹篱茅舍,又有鸡犬相闻之声。
    萧峰心情也变得畅快起来,酒意上涌,就想寻个好地方再痛饮一番,回上一回,不禁想到:“这华山派的师父老是约束令狐冲喝酒,难道我以后得偷著喝酒吗?”
    要说令狐冲也爱喝酒,可与萧峰又是不同。令狐冲在华山派只能自己喝,除了小师妹陪著偷喝两口,其他人都是不敢。
    乔峰却是自幼和三教九流廝混,喜欢大家有酒一起喝,这在华山派可是犯忌讳的事,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丫头给自己倒酒喝的情景。
    萧峰微觉悵惘,寻思:“这岳灵珊对於令狐冲,就像阿朱一样,不求能够长相廝守,但求她平平安安,令狐兄弟,放心吧,我一定护著你的小师妹。绝不容阿朱悲剧重演。”
    乔峰走出了数里,天色已晚,就在这时候,耳听得一个女人的惊叫哀求声和一个男人的大笑声,还有兵刃折断之音。
    萧峰下意识目光投向路边一处山林,他对於任何廝杀之事已司空见惯,如今死而復生,那一段灰黯的人生,也令他的心境千变万化。
    然而萧峰与令狐冲侠肝义胆的本性,带著他离开大道,向树林奔去,完全不顾自己如今的武功是不是能够支持他行侠仗义。
    萧峰施展轻功到了一处山洞前,就听见洞里一个女子道:“我师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声音满是惶急。
    洞里传来一个男子的淫笑声:“小尼姑,你师父太老,我可没兴趣。”
    萧峰当即喝道:“你这狗贼,给我滚出来!”脚下一踢,一块树枝已经射进洞中,
    嗖的一声,一股疾风从洞中射出,奔向乔峰。
    乔峰身子一让,夺的一声,树枝打在树干上。
    乔峰已经知道,洞里的人是个高手。
    就听洞中传出一道阴惻惻的声音:“什么人敢打扰老爷好事。”一具瘦长身影,从洞中掠將出来,疾如流星掠空。
    萧峰咦了一声:“轻功不错!”心想:“莫非遇上了专门採花的淫贼?”
    他知道能有如此身手者,欺负女子,那就只有採花大盗才会干的事,其他人要脸面。
    雨夜无光,萧峰功聚双目,只见来人是个一身锦服,三十左右的汉子,他两腮外张,鉤鼻孤挺,一脸对任何事都不在乎的神色,腰间掛著一柄单刀。
    这人也在打量萧峰,適才一手试探,他也知道对方武功不弱,哪怕自己恰在得趣处,杀出个程咬金,扰了兴致,也只是冷笑道:“小子,既然知道大爷厉害,劝你少管閒事,乖乖走路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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