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锐利目光上下打量了来人两眼,沉声道:“看尊驾也是武林一脉,身具大好武功,欺负一女子岂不有失身份?”
这人哈哈一笑:“欺负女子?你可知道大爷是谁?”
乔峰道:“倒要请教。”
汉子双目精光暴闪,昂首笑道:“大爷姓田,人称万里独行侠的便是!”
乔峰一挑眉,搜寻了令狐冲记忆:“哦,听说江湖上有个採花淫贼田伯光,匪號万里独行,就是你了?”
田伯光心里咯噔一下,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知道他名號的恐惧,只有鄙夷。
田伯光双眼紧盯乔峰,手按向了刀柄,嘴角噙出一抹冷笑道:“如假包换,你待如何?”
乔峰长笑道:“既然都说你轻功了得,一手快刀绝技闻名江湖,听你口气,也极为相信你的名头,何不放手一拼,以论高低呢?”
田伯光纵横武林,哪容得一个年轻人小覷,加上刚才被打扰调戏的兴头,顿时怒气填膺,脚下一点,穿空跃起,挟飞鹰攫兔之势扑向乔峰,突然拔刀,刀光一闪。
只这一闪,一溜寒光电奔出手,刀风锐啸,砍向萧峰胸口,凌厉快速之极。
乔峰並未硬接,身形跃退,疾若飘风闪出八尺,嘆了口气道:“好快的刀。”
乔峰眼力过人,觉得能够抵挡田伯光这一刀的,绝非普通好手所能,深为对方可惜,一身好本事却不做人事。
田伯光傲然道:“我的刀一向很快。”说话时乔峰双足犹未站实时,田伯光电泻落地,倏忽之间又砍出六刀,招招狠辣至极,这是他赖以成名的“飞沙走石十三式”。
乔峰为了熟悉这具身体,並未还手,只是闪避,田伯光刀光电奔,展开快速无伦的毒招,连出十余式,却都被乔峰避了开去。
乔峰哼道:“你们这些採花贼,真是可惜了这一幅大好身手。”
这十几招一过,乔峰已经明了,这田伯光与那云中鹤一样,能在採花之路上走的这么顺道,著实有著惊人艺业,绝非一般人能够奈何得了。
而田伯光眼见乔峰避开他十余招闪电般猛攻,更是心惊,暗想:“这江湖上能有如此身手的年轻人,我便不识得也有耳闻,哪里冒出这么一个青年高手?”
想到这里,飘出两丈,还刀入鞘,抱拳道:“田某与阁下並无冤讎,阁下与那小尼姑是亲是故,前来横加插手?”
乔峰淡然道:“不平则鸣,如此而已,接著出手吧。”
乔峰遇上了这么一个高手,正好活动活动,以便熟悉这具身体,方便自己出手的拿捏分寸。
实力高低,不光是所学武功,重要是发挥。是以武学上有失之毫釐,差以千里之说。
田伯光这种高不高低不低的一流好手极为难得,刚刚好。
武功毕竟太弱的,乔峰隨手就能击倒,太强的高手,令狐冲体內蓄积的內力太弱,乔峰生怕自己把握不住。
田伯光听出了乔峰言外之意,这是盯死自己了,双眼精华一闪,杀机已动,手按刀柄,但心念一转,又鬆开了手,说道:“很好,很好,阁下刚才没对我动手,也是英雄好汉,请教尊姓大名。”
田伯光耳目灵聪,可乔峰適才到来,他並未察觉,而且乔峰適才所展身法,就是普通轻功提纵术,自己连出十余招,连地方衣角都没碰到,虽然不知根底,却也大非寻常。
他心想幸亏此人提前开口,若乘著自己调戏女子,猝袭暗算,岂非遭了毒手?
这种磊落风度,让眼高於顶的田伯光也诚心请教对方大號。
乔峰凝视於他:“万里独行,在江湖上好响的名头,如今胜负未分,你问我名字岂非不懂规矩?”
田伯光哼了一声:“原来朋友要踩著我成名,可你也不要得寸进尺,田某人只是敬你为人而已。”
“敬我为人?”乔峰苦涩一笑,心中翻涌:“我一生立身处事,自问决没半分对不起朋友,甚至连对头敌人,也决无对他们不住,昔日聚贤庄、小镜湖遇上四大恶人中的“云中鹤”都没杀他,被岳老三骂杂种,也没杀他,就是看重他们一身本领,来之不易,非必要不开杀戒。
自己身为丐帮帮主时,人人敬重,朋友满天下,结果就因为自己是契丹人,不问情由地冤枉我,胡乱加我罪名。
我之所以那么容易將阿朱当成段正淳,何尝不是自己因为这些让自己气愤恼怒,
所以將一腔鬱气都发泄在为亲身父母,养父母报仇的一掌之中,结果打死了自己最宝爱的阿朱。
自己立誓要为养父母报仇,將凶手挖心掏肝,可凶手却是亲生父亲萧远山。
萧峰无数次的想,老天爷毫没来由的对自己作了这么大的惩处,究竟是为什么?
田伯光眼见萧峰眼神中蹦出缕缕精光,没来由的心中发寒,心想:“这人不对劲的很。”抱拳道:“今日到此为止,告辞!”
乔峰脸色一沉:“你要是能接我三十招,我就饶你不死!”蹭的一声,手中拔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乔峰虽然不擅长剑法,可他有登峰造极的武功底蕴,一法通万法明,长剑在手,令狐冲自小修习的剑法从他心间涌过,宛如修行数十年之功。
乔峰这一拔剑,更是让田伯光大吃一惊,
有道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田伯光只觉得乔峰长剑所指,自己全身已经被他罩住,由不得心底冒出一股奇寒,握住刀柄,缓缓道:“阁下究竟是谁?”
乔峰冷笑一声,长剑振闪,华山剑法中的一式“穿针引线”攻出。寒芒贯取田伯光,破空锐啸。
田伯光道:“原来你是华山派弟子。”手中刀格向乔峰长剑,凌厉绝伦。
乔峰剑到中途,剑招突变,宛若撒下一片光网,振起一片破风疾啸。
田伯光眉头一皱,手中钢刀再变,刀势宛如电光般砍去。
这华山派剑法確是不同凡响,令狐冲將华山派数套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只可惜不懂活学活用的道理,后来得风清扬指点“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的要义,不再拘泥於套路,与自己远远不敌的田伯光拆了一百多招,方才落败。
这还是田伯光放弃兵刃,空手攻击,令狐冲拳脚功夫太过稀鬆所致。
而乔峰內力不在,武功缺失,然而武学造诣仍在,是以將这华山派剑法一经施展,各种招式变化天衣无缝,仿佛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田伯光手中单刀也是变化多端,身影闪挪如电,两人拆了二十多招,就听田伯光一声怪叫,血光迸现。
田伯光疾逾电闪退出两丈开外,目露惊骇之容,面色大变,右手指在左臂连点几处穴道止血,
只见他左肩臂上血涌如注,湿透半边,已经给乔峰一剑削去了皮肉。
田伯光大笑道:“人言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少侠剑法高明,年岁甚轻,便已名扬大江南北,朋友眾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田伯光拜服之至。”
乔峰淡淡一笑道:“何以见得我就是令狐冲?”
田伯光哈哈一笑,又摇了摇头道:“田某人纵横江湖,对华山派有什么人物还是了解的。江湖上都说令狐冲是五岳剑派后起之秀,除了上一辈之外,数他最为了得。可我本以为江湖传言不可信,他没多大本事,却没想到竟有这等身手,武林传言说拳出少林,剑出华山,实至名归!”
乔峰心道:“这令狐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练了一身本事全在剑上,拳脚功夫稀鬆的紧,若非如此,对付你这淫贼,岂用拔剑?”
乔峰武学修为再高,他以前会的拳脚功夫也从未修炼过,虽说也能施展,但没有融会贯通的情况下,应付高手那是托大。
乔峰性格粗豪,却为人精细,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前世他在聚贤庄能以太祖长拳应付少林高僧的太祖长拳,那是建立在他本身修炼少林寺拳脚到了修炼七十二绝技的高度,內功深厚,丐帮降龙掌造诣更是胜过汪剑通所传,他到了由博返约的境界,施展太祖长拳,自然可以威力无穷。
倘若他一直学习太祖长拳,並未涉猎少林內功,七十二绝技与丐帮绝学,那套拳法绝无可能具有如此威力。
然而现在是令狐冲的身体,他所学拳脚造诣太低,一些手法中的发力运用都不会,简单说纵然打中人,也伤不了人。
是以乔峰对於令狐冲所学不禁有些疑问,这岳不群身为一派掌门,武学造诣竟然这么低的吗?要说令狐冲修为不够,这也不对啊!
令狐冲自幼研习华山派上乘內功,修为虽不深湛,所学却是名门正宗的內家功夫,根基扎得极厚,什么样的拳脚功夫学不得?
就是此刻,乔峰觉得修行“降龙十八掌”也完全够格啊?
而且就是令狐冲所学的剑法,全是一板一眼,可武学之道在於活学活用,令狐冲学剑,哪怕招式上有一点与他所传不同,都会备受责罚。
以乔峰的眼光看,令狐冲本来资质极高,乃是璞玉一般人物,二十多岁的年纪,练功十余年,在武学上早就该和自己一样登堂入室,受到师父亲睞,像自己十几岁时,玄苦师父便將少林绝技龙爪手,降魔掌都倾囊相授了!
自己以后能够蔑视武林,全凭少年时,师父大力栽培,可令狐冲怎么成了这样?
这位恩师“君子剑”岳不群?
真是君子吗?
乔峰遭受背叛,深知知人知面不知心,丐帮中的徐长老德高望重,执法长老与自己亲如兄弟,洁身自好,公正严明,十方秀才全冠清执掌六大分舵的首位,极为得力,结果就因为马夫人的美色,全都做出了为人不齿的下作之事,没有丝毫情义!
乔峰只凭令狐冲的记忆,无法判断岳不群是否心口不一,那么只能等自己亲眼看一看岳不群,他的武学修为够不够一派宗师的层次,倘若他修为的確是低,那就好说。
但要说他明明是一派宗师的水准,却將弟子教成了狗屁不通,那么自己可得留点心了。
绝不能像对待恩师玄苦大师、汪剑通一样毫无保留的相信了。
乔峰思忖间,田伯光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却一闪而过,內心充满没落。
他想不到自己师从高人,苦练了多年的武功却也不及一个华山派弟子。人家都没想过偷袭,自己却动了偷袭之念,这是输的彻彻底底。
田伯光嘆息一声道:“果然华山派盛名並非幸致,武林中人只闻君子剑之名,並未得窥绝学,今日一见令狐兄,在下自愧望尘。那小尼姑我並未做什么,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告辞了。”说时双肩微晃,疾远流星曳空,落在数丈开外。
“慢!”乔峰这才回神,大喝一声,身形突疾如脱弦之弩般追出,说道:“阁下不战而逃,算什么英雄好汉?”
然而只奔出数丈,田伯光人影已经没入一株树后,乔峰脚下一顿。
要知田伯光號称“万里独行”,轻功之高,武林实所罕有,十数年来作恶多端,侠义道几次纠集人手,大举围捕,所以始终没能伤到他一根毫毛,便是因他轻功绝佳之故。
乔峰眼见天色黑沉,这田伯光轻功高明,正所谓穷寇莫追,便道:“阁下败兵之將,只知奔逃那也罢了,但你血腥双手,恶行如山,真不怕辱没尊师令名吗?”
忽闻夜空中飘传一声道:“令狐兄,你干什么,田某打不过你,脚底抹油应有之为,你说我师父做甚?”
乔峰冷冷道:“你刀法精妙,膂力內劲,也均远胜於我,看你年岁也不大,能有如此武学造诣,想必令师极为不凡,是以想要请教!”
乔峰一见田伯光一心奔逃,以自己这副死身体加以追击,著实有些勉强,再则田伯光横行江湖,作恶多端,树敌极眾,可仍旧没给人杀了,一个不过三十岁的人,授业师父必然武功不凡。况且那“四大恶人”中的云中鹤就有几位结义帮手。
若是田伯光也有靠山依仗,自己將对方逼的狠了,打蛇不死,有人为其復仇,找上华山派那帮师弟妹呢,他们决计无法抵抗,此事不可不虑!
至於说杀了田伯光,毁尸灭跡,加以隱瞒,不管能不能成功,乔峰一身英雄气,杀就杀了,也不屑隱瞒,索性便直接开门见山的相询田伯光师门,好能斩草除根!
田伯光笑道:“令狐兄是武林中第一正人君子岳先生的得意弟子,田某是声名狼藉的採花大盗,独来独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至於连累我师父的名头吗,这倒也不错,只可惜啊,他老人家是听不见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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