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些粮食呢?”宋禾问。
宋继田道:“都在家里堆著呢,粮食那么潮,粮行不收。”
宋禾嘴角一抽,这就是为什么朝廷收粮税时,五月下旬丰收的夏粮,要在八月前缴纳,八月上旬丰收的秋粮,要在明年二月前缴纳。
一古代交通不便,运粮需要时间。二就是让老百姓儘可能在家里就把粮食弄乾了,一堆湿粮屯仓库里,那不得全发霉吗。
轰隆!天空中炸响一阵惊雷。
宋禾抬头看天,要下雨了?
……
此时王梅香在家抱怨天抱怨地,顺便埋怨两句宋穗。
“都怪宋穗对枋子说什么倒卖粮食能赚钱?她只嘴上动一动,半点儿力气也不出,现在粮食砸手里了,这怎么办?怀了孩子,就像是肚里揣金疙瘩似的,一会儿要吃鸡蛋,一会儿又要吃细粮,谁家媳妇这么能吃?”
王梅香突然听见打雷的声音,起身衝到屋门口,掀开帘子,就见豆大的雨滴从天而落,砸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紧接著刚扬起的灰尘又被隨即而来的雨滴重新砸落。
王梅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连忙拍著腿喊著往外走,“快把车上的粮食都弄屋里去,別让粮食淋了雨!”
郑家除了怀著孕的宋穗,和出门玩还没有回来的老四,其他三人急忙忙的往屋里搬粮。
……
宋禾坐在屋檐下手里拿著个苹果和顾承礼一块看雨。
这场雨下猝不及防,又快又急,没一会儿院子里就有了小水沟。
“姐,我把染线都收了。”宋继田头上戴著个斗笠从后面跑过来。
宋禾递给他一个苹果,“尝尝,可甜了。”
苹果可是稀罕物,宋继田一年也吃不著几次,他欣喜的接过苹果,直接咬下一大口,“好吃。”
宋禾笑著道:“慢点吃,我这里还有。”
宋继田蹲在屋檐下吃苹果,“一个就够了。”
“嚯,好大的雨。”顾德山从屋里走出来,看著这场大雨,他的心情十分好,“这场雨下的好啊,田里的种子刚种下,这场雨刚好能浇田。”
宋禾认同的点点头,“对。”
…
“贼老天,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时候下。”王梅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著天大骂。
等她回到屋里,就发现房顶竟然漏雨了,而漏雨的地方正好是炕的正上方,如今已经把炕浇湿了。
“哎呀,哎呀!炕都湿了。”王梅香气的直拍大腿。
王梅香,郑有福和郑枋三人又是一边收拾炕上,一边找来洗脸盆接水。
王梅香没看见宋穗的身影,再次骂道:“真的倒了八辈子霉,娶这么一个媳妇回来!咱们在这搬粮食搬的急的上火,她到好,连过来一下都不过来,她是娘娘啊,还是公主啊。
婚前陈桂花把宋穗夸的根朵花似的,说什么宋穗又会干活又会染布又会灶上手艺的,结果呢,懒蛋一个,別说干活了,洗个衣服都洗不成。”
郑枋也同样浑身湿透了,“娘,我去后院屋里换衣服了。”
王梅香看著儿子这样子,同样生气。
“你都没脾气吗?”王梅香恨铁不成钢对郑枋道:“你是她男人,你在这边累死累活的干活,她在屋里享大福,过来看都不带看一眼。”
郑枋:“我也没办法啊。”
王梅香低声道:“你就得治治她,要不然她一辈子骑你头上。”
“可是……”郑枋有些犹豫。
王梅香瞪她,“你怕什么,她如今怀著孩子,还能跑了不成。”
……
天色渐暗,雨下的也没有刚刚那么大了,后院织坊的女工们渐渐都回去了。
宋禾伸了个懒腰:“今天晚上吃锅子吧,下雨天吃锅子,別有一番滋味。”
顾承礼:“锅子?”
宋禾朝他眨了一下眼,“我去弄。”
宋禾找到了冬天的烧炭盆,把炭加进去,在盆里放两块砖,砖上正好可以放小铁锅。
锅中倒油,放入些肥肉煸炒出油脂,然后放入薑片洋葱小葱炸至金黄后捞出。
再放入些自製的豆瓣辣椒酱,少许糖,之后放入花椒八角小茴香,最后在淋上少许的白酒。
一个简易版的火锅底料就做好了。
秋天丰收季,家里鲜菜不少,但没有牛羊肉,就只能用猪肉来代替。
宋禾把肉切成片,掛浆后醃製几分钟,然后就能开吃了。
“爹,娘,你们尝尝怎么样?”
这还是宋禾第一次尝试做火锅,有些忐忑。
沈绣屏有些惊讶的看著面前的咕咚锅,夹起一块肉放入嘴里,醃製过的肉,肉质爽滑鲜嫩,配上特製的锅底,味道属实不错。
“味道很好。”沈绣屏点头。
另一边,顾德山已经夹起一筷子肉开始吃,“好吃,这味道没得说,比燉肉都好吃。”
顾德山站起来,“来杯酒,吃这玩意儿,配著酒才好。”
“在这里。”宋禾把酒拿出来。
“来来来,都喝。”顾德山给四个人一人倒上一杯。
宋禾喝了一口酒,这是黄酒,度数没那么高,喝著也没那么辣。
宋禾夹了菜吃进嘴里,微微眯起眼睛。
味道虽然没有现代社会的火锅好,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果然,这种下雨天吃火锅的生活才叫生活啊。
顾承礼看向宋禾的侧脸,他眼中温和又带著笑意,他喝一口酒。
这样的生活,属实很好。
…
“什么!你爹娘和小弟晚上要来这边睡!这怎么行,我住哪里?”宋穗不可思议的看著郑枋。
郑枋不敢去看宋穗的眼睛,喃喃道:“我爹娘屋里漏雨,把炕淋湿了,没法睡,所以就想著来这里凑活一晚上。”
宋穗:“大哥大嫂之前的房间呢?你爹娘为什么不去那里睡!”
郑枋坐在矮凳上:“那屋里放粮了,没地方。”
宋穗此时气的脑袋发涨,“他们过来我去哪里睡?哪有公公和儿媳妇睡一个炕上的!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郑枋没想到宋穗会这么说,“都和你说了,我爹娘那边的炕湿了,晚上没法睡人,就挤一晚上,这有什么!別人都说,你爹娘当时从老家迁到我们下邳村的路上,一路上男男女女卷著铺盖在野地睡都没人说,咱们挤一晚上又能怎么样!”
宋穗盯著郑枋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她明明没有像梦里那样嫁给顾承礼,而是选择了更好的郑枋,可为什么现在郑枋也对自己不好了呢?
明明前几天,郑枋还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可今天郑枋竟然对自己发火。
宋穗越想越委屈,坐在炕上默默流泪。
她只是想让郑枋快点赚钱,过上好日子,她有错吗?明明是郑枋去收粮的时候不提前打探清楚情况,凭什么要把所有问题都怪在自己头上。
而且,为什么这次郑枋没能赚到钱,反而还把粮食砸手里了呢?
她记得梦里郑枋好像是在冬天,反正是天冷开始穿袄的时候才开始做起的生意,难不成是做买卖的时机不对?
郑枋只是刚刚对宋穗说了句重话,別的什么都还没干,宋穗竟然就坐在炕上开始哭了。
郑枋踟躕了一会儿,果断选择不管宋穗,换了身衣裳,去前院吃饭。
宋穗看见这一幕,只感觉更委屈了,然后再再再次跑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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