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宋禾开口对方便自我介绍道。
“在下杜路行,曾经和宋娘子在茶馆见过,过几天我小儿子要去读蒙学,我过来给他买几支笔用一用。”
宋禾看向杜老板的身边的小童,笑道:“令郎天资聪颖,眉眼灵气十足,年纪小小便开蒙,日后定能学有所成。”
杜老板笑著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宋娘子可別夸他,这小子皮的很,我不求他科举做官,只要他以后能看的懂帐本,会打算盘,我也就满足了。”
宋禾道:“小孩子活泼些才正常,能跑能跳是好事,等长大些性格就稳重了。”
“那就借宋娘子吉言了。”杜老板笑著拍了拍儿子的背,“到柜檯那边挑笔去吧。”
小孩小跑到柜檯那边,双手扒著柜檯听书肆伙计给自己介绍笔。
宋禾把自己买好的东西收起来。
杜老板沉吟一会儿,主动说:“我观宋娘子是卖布的,不知家中可有织坊?”
宋禾一愣,接著就听杜老板解释道:“我不是有意打听娘子的事,实在是刚刚碰巧看见娘子给李家布行送布。我的店就在李家布行对面。”
听中年男人这么说,宋禾突然想起来,李家布行对面好像是个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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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鏢行,就是搞长途押运的。之前顾承礼对宋禾说,他们去府城考科举就是一伙人跟著走鏢队走,僱佣的好像就是那家鏢局的人。
杜老板直接了当的道:“我有个乾亲兄弟是做布匹生意的,若是宋娘子那边还有布货,我可以和我兄弟说一声,让他也能从宋娘子这进些货。”
宋禾没想到还有生意能主动撞上来,现在家里的织布机都用上了飞梭,织坊產值几乎翻了一半,正好能供货。
“不知杜老板的朋友可是本地人?”宋禾问。
杜老板一听就知道宋禾手里还有货,立马道:“他是做行商生意的,这些年和我也是老相识,人品没得说,宋娘子若是有意,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禾点头,“好。”
…
宋禾跟著杜老板来了行远鏢局,走进內室的待客间,杜老板让人上了茶,然后向宋禾介绍生意。
“不瞒宋娘子,我家里这几日买了李家布行的布,那布我瞧著十分不错,这段时间又留意了一下,这才发现李家布行竟然买的是宋娘子你的布。”
杜老板继续说:“我那位朋友姓罗,常年做布料生意,是邻县人。他每次走商都从安原县路过,然后一直往保平府去。上个月他老家路过我这边时候,还特意对我说若是遇见合適的布匹供货的织坊记得告诉他。”
宋禾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放在茶杯盖子上,脑子里想著关於这个世界的信息。
大周朝是行省制度,共有一京十三省。省下设三司衙门,分別是承宣布政司、提刑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
如今宋禾所在的广平府属於冀北行省,又叫京直隶。
京直隶下共有八府二州,也就是说如果顾承礼要去考乡试,也就是去考举人,则需要去京城考。
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宋禾便忍不住作舌,安原县距离京城一千多里路,安原县一个巴掌大的小县城,要什么没什么,师资力量薄弱,又没有什么大儒贤才,结果考个乡试,就得去天子脚下考。
但没办法,谁让安原县虽然在京直隶边上,但还是被分到了京直隶呢。
而杜老板说的保平府,则是整个冀北行省三司衙门和总督府的所在地,那是整个行省除了京城之外第二热闹的大城。
宋禾笑著道:“多谢杜老板费心想著。我爹娘和李老板相交多年,如今族里开了个织坊,这段时间的確一直给李老板那边供货。
不如这样,我明天就给您拿来几匹样布,等哪天罗老板来了之后,您让罗老板看看样布,若是罗老板看了布觉得满意,我这边一定供货。”
宋禾没有说是自家开织坊,是因为如今朝廷籍分三种,民籍,军籍,匠籍。
並没有单独商籍这一说,虽然普通商人都算民籍,但是大周律规定,在职官员不得做生意。
顾承礼要走科举路,他本人现在虽说连秀才都不是,但家中经商的到底不大好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別看杜老板长的五大三粗,但能经营这么大一个鏢局,哪里能是个粗心的,他立即听懂了宋禾的意思,並没有追织布的织坊到底是谁的。
“好,宋娘子果然是个爽快人。”杜老板道,“以茶代酒,敬宋娘子一杯。”
…
“爹,娘,我觉得还是把咱家织坊的契转到族中一位靠得住的人身上比较好。”
回家后,宋禾就把行远鏢局的杜老板给自己介绍生意的事告诉了爹娘和顾承礼。
顾德山点头,“明天我去你大伯家,把这事和你大伯说一说,让你大伯帮忙选个人。”
宋禾点点头,顾良山不仅是下邳村的村长,还是顾家的族长,这件事交给他一准没错。
宋禾趁机提议道:“爹,咱们可以和大伯说,若是选好了人,咱们也不平白无故的占人家便宜,每年给人家五分的利。”
顾德山也觉得宋禾这个主意十分新颖,若是有钱拿,不怕没人不接:“嗯,这个主意好。”
宋禾道:“那一会儿我去把契写出来。”
沈绣屏拦住她:“你今天累了一天了,灶房烧了热水,吃完饭,洗一洗,好好睡一觉,织坊转契的事不著急。明天你爹先去你大伯家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接手,等选好了人,你再忙活別的。”
听婆母这么一说,宋禾也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累了,朝婆母笑笑,“好,我都听娘的。”
吃过晚饭,洗过澡,宋禾穿著单衣盘腿坐在炕上,算一算最近这些日子织坊收益如何。
顾承礼把浴桶收拾出去,再次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宋禾散著一头青丝,皮肤莹白的模样。
宋禾抬头看见顾承礼,突然想起来自己白天给顾承礼买的笔和墨。
“对了,我给你买了东西。”宋禾下炕穿鞋,把东西从一边的褡褳里拿出来递给顾承礼。
顾承礼接过木盒的时候就猜到里面放的应该是笔,打开一看果然是。
“你特意买给我的?”顾承礼睫毛颤了颤,目光深邃的看向宋禾。
宋禾点点头,“我看你桌子上的那几只毛笔都分叉了,就给你买了两只。还有墨,书肆的伙计说这是松烟墨,还说现在读书人都喜欢用这个,我就给你买了两块。”
宋禾拿著烛台走向书桌,“你快来试试,这墨好不好用。”
顾承礼跟在宋禾身后,他拿出一张纸,镇纸压住纸角,宋禾在一旁研墨。
顾承礼拿出新毛笔,在墨上沾了沾,然后在纸上一气呵成的落笔。
“好墨。”顾承礼看著宋禾被昏黄烛光映著的脸,“这是,我这辈子用过的最好的墨。”
宋禾半点没听出顾承礼话中的意思,伸头去看他写的什么,闻言笑他。
“你才多大,就这辈子了,这世界上的好墨可多了去了。”
顾承礼摇头,表情认真,“不,这就是我用过最好的墨。”
宋禾此时也看见顾承礼写的是什么。
就见白色的白棉纸上写的是『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宋禾抬头,就撞进顾承礼饱含繾綣情意的眸子里。
顾承礼看著宋禾,轻声道:“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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