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萱姨掐得齜牙咧嘴,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说得对,以后选房子確实得看环境。
不过我想看的不是环境,是她会不会在那个环境里。
“走吧,带你去看看教学楼。”萱姨拉著我继续往前走。
沈曼跟在后面,不时拿出手机拍照。
“怀萱,你还记得咱们当年在哪栋楼上课吗?”
“文科楼啊,就在前面。”萱姨指了指远处一栋红砖建筑,“那时候每天爬五楼,累死了。”
“可不是。”沈曼笑道,“你还记得那个总在楼梯口堵你的体育系学长吗?”
萱姨的脸瞬间红了。
“別提他!”
“为什么不能提?”沈曼坏笑,“人家可是追了你整整一年呢。”
“追就追唄,我又没答应。”
“那是因为你心里有人了。”
沈曼说完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装作没听见,低头看路。
但耳朵竖得老高。
“沈曼!”萱姨恼羞成怒,“你再乱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沈曼举手投降,“不过乐乐,你可得好好保护你姨,她当年可是咱们学校的校花,追她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
“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我会看紧她的。”
萱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这孩子……”
她伸手想揉我的头髮,但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
“走吧,去看看你以后要上课的地方。”
我们走进文科楼,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自习室看书。
“这里就是中文系的教学楼。”萱姨指著走廊两边的教室,“我当年就在这里上课。”
“萱姨学的什么专业?”
“中文系,你不是知道嘛。”
“那你毕业后为什么开花店?”
萱姨沉默了几秒。
“因为……生活所迫吧。”她轻声说,“当时你还小,我得养你,开花店比较自由,时间也灵活。”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萱姨转过头看我,“你是我捡回来的,养你是我的责任。”
“可是你为了我,放弃了很多。”
“放弃什么了?”萱姨笑了,“我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有自己的花店,有你这个笨猪,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说得很轻鬆,但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无奈。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现在会不会在某个大学当老师?
或者在某个出版社当编辑?
而不是每天守著一家小小的花店,为了生计奔波。
“別想那么多。”萱姨拍了拍我的肩膀,“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我得到了你,失去了一些別的东西,但我不后悔。”
“萱姨……”
“行了,別煽情了。”她打断我,“赶紧看看教室,一会儿还要去看宿舍呢。”
我们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萱姨给我讲了很多她当年上学的趣事。
比如她曾经在课堂上睡著,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结果站起来一脸懵逼。
比如她曾经为了省钱,一个月只吃食堂最便宜的菜。
比如她曾经为了写论文,一边哄著我一边写了整整三天。
听著她的故事,我突然很想回到那个时候。
回到她还是学生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是什么样子的?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咬嘴唇?
“乐乐,你在想什么?”萱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在想,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萱姨愣了一下。
“早点认识我?”
“嗯。”我点点头,“比如在你刚上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萱姨笑了,“怎么认识?”
“那就……在你刚毕业的时候。”
“刚毕业的时候,你才两三岁。”萱姨戳了戳我的额头,“你想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早点懂事,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但这话说出来,她肯定又要说我想太多。
“走吧,去看宿舍。”萱姨拉著我往外走。
沈曼已经在楼下等著了,手里拿著两瓶水。
“渴了吧?”她把水递给我们,“这天气真是热死了。”
“谢谢。”我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对了,乐乐的宿舍在哪?”沈曼问。
“应该在东区。”萱姨说,“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东区六號楼。”
“那走吧,去看看。”
我们沿著校园的主干道往东区走,虽然还未开学,但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
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草坪上看书,还有的在树下聊天。
“大学生活真好啊。”沈曼感慨道,“无忧无虑的。”
“你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萱姨笑道。
“那不一样。”沈曼摇摇头,“我当年可没这么轻鬆,天天忙著打工赚钱。”
“我也是。”萱姨说,“所以才羡慕现在的学生,不用为生计发愁。”
我走在她们后面,听著她们的对话,心里有点酸。
萱姨和沈曼都是苦出身,大学四年都在为生活奔波。
而我呢?
我有萱姨养著,从来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乐乐,快点!”萱姨回头催我,“別磨蹭了!”
“来了!”
我快步跟上去,走到她身边。
萱姨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像小时候那样牵著我走。
“別走丟了。”她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萱姨理所当然地说,“永远都是。”
沈曼在旁边嘖了一声。
“你俩能不能別这么腻歪?大庭广眾的,注意影响。”
“影响什么?”萱姨白了她一眼,“我牵我家乐乐的手,碍著你了?”
“没碍著我,就是……”沈曼顿了顿,“算了,当我没说。”
我们走了十几分钟,终於到了东区宿舍楼。
六號楼是栋老式建筑,外墙有些斑驳,但看起来还算乾净。
“就是这里了。”萱姨抬头看著楼,“你以后就住在这。”
“嗯。”
“进去看看吧。”沈曼说,“看看环境怎么样。”
我们走进宿舍楼,楼道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几楼?”萱姨问。
“四楼。”我看了看录取通知书,“403室。”
“那走楼梯吧,反正也不高。”
我们爬上四楼,找到403室。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说话声。
“有人在?”萱姨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两个男生了。
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另一个穿著篮球服,晒得很黑。
“你好,我是新生。”我说。
“哦,你也是403的?”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我叫张明月,这是李林清。”
“我叫苏予乐。”
“这是你家人?”张明月看向萱姨和沈曼。
“嗯,我姨。”
“阿姨好。”张明月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萱姨笑著点点头,然后开始打量宿舍。
宿舍不大,四张床,四张桌子,一个卫生间。
“环境还行。”沈曼说,“就是有点挤。”
“大学宿舍都这样。”萱姨说,“我当年住的比这还挤。”
我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放下背包。
“这张床没人吧?”
“没有,你隨便选。”张明月说。
“那我就要这张了。”
萱姨走过来,帮我整理床铺。
“被子带了吗?”
“带了,在行李箱里。”
“那一会儿拿出来晾晾。”萱姨说,“新被子有味道,得晾几天才能用。”
“知道了。”
沈曼在旁边看著,突然笑了。
“怀萱,你这样会把乐乐宠坏的。”
“宠坏就宠坏。”萱姨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是我的宝贝。”
张明月和李林清在旁边面面相覷,显然被萱姨的话惊到了。
我有点尷尬,但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萱姨就是这样,从来不掩饰对我的偏爱。
“对了,乐乐。”萱姨突然想起什么,“你的军训是什么时候?”
“下周一开始。”
“那还有一个星期。”萱姨算了算时间,“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別到时候吃不消。”
“我知道。”
“还有,军训的时候记得多喝水,別中暑了。”
“知道了。”
“还有……”
“萱姨!”我打断她,“你別说了,我都记住了。”
萱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行行,不说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姨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
我们在宿舍待了一会儿,萱姨又叮嘱了我一堆注意事项,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走出宿舍楼,沈曼突然说:“怀萱,你这样下去不行。”
“什么不行?”
“你对乐乐太好了。”沈曼说,“他都十八了,该学会独立了。”
“他才十八。”萱姨反驳,“还是个孩子。”
“十八岁还是孩子?”沈曼翻了个白眼,“你这是要把他养成姨宝男吗?”
“我乐意。”萱姨说,“反正是我的,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
沈曼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走在她们后面,听著她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萱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但我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我不能永远躲在她的羽翼下。
我得学会独立,学会保护她。
而不是让她一直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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