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曼说要带我们去江边吃饭。
“江海最有名的就是江景餐厅。”她开著车,“晚上在江边吃饭,吹著江风,特別舒服。”
“你还记得那家店?”萱姨问。
“当然记得。”沈曼笑了,“咱们大学时候不是经常去吗?”
“那是你经常去。”萱姨纠正道,“我可去不起。”
“所以每次都是我请客啊。”沈曼得意地说,“你忘了?”
“没忘。”萱姨笑了,“你那时候打工赚的钱,一半都花在请我吃饭上了。”
“那不是应该的吗?”沈曼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请你请谁?”
听著她们的对话,我突然有点羡慕。
她们的友情,经歷了这么多年,依然这么纯粹。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江边的一家餐厅门口。
餐厅装修得很有格调,落地窗外就是滚滚江水。
“就是这里了。”沈曼下了车,“走吧。”
我们走进餐厅,服务员很热情地迎上来。
“三位吗?”
“对,要靠窗的位置。”沈曼说。
“好的,这边请。”
服务员带我们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江面。
“怎么样,不错吧?”沈曼得意地说。
“確实不错。”萱姨点点头,“就是有点贵。”
“贵什么贵。”沈曼翻了个白眼,“今天我请客,你们隨便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萱姨笑著接过菜单。
我坐在她旁边,看著窗外的江景。
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很美。
“乐乐,想吃什么?”萱姨把菜单递给我。
“隨便。”
“隨便可不行。”萱姨说,“你得好好吃饭,马上要军训了,得补充体力。”
“那就……这个吧。”我隨便点了几个菜。
萱姨看了看,又加了几个。
“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沈曼说,“你这是要撑死我们吗?”
“多点点,吃不完打包。”萱姨理所当然地说。
服务员记下菜单,转身离开。
餐厅里放著轻柔的音乐,气氛很好。
“怀萱。”沈曼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乐乐上大学了,你一个人在家会很孤单?”
萱姨愣了一下。
“还好吧。”她轻声说,“习惯就好了。”
“习惯?”沈曼皱起眉,“你这十八年都是围著乐乐转的,突然他不在了,你能习惯?”
萱姨沉默了。
我坐在旁边,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是啊,我上大学了,萱姨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孤单?
“所以我说,你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沈曼说,“比如……找个男朋友?”
“沈曼!”萱姨瞪了她一眼。
“我说真的。”沈曼认真地说,“你今年才三十六,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
“我觉得挺好的。”萱姨说,“有花店,有乐乐,我很满足。”
“可是乐乐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沈曼说,“他会有女朋友,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萱姨的脸色有点白。
“到那时候再说吧。”她低声说。
我听不下去了。
“沈姨,你別说了。”
“我说错了吗?”沈曼看著我,“乐乐,你总不能一辈子陪著你姨吧?”
“为什么不能?”我反问。
沈曼愣住了。
“你……”
“我可以一辈子陪著她。”我看著萱姨,“只要她愿意。”
萱姨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傻孩子……”
“我不傻。”我说,“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曼看看我,又看看萱姨,突然笑了。
“行吧,当我没说。”她举起酒杯,“来,喝酒。”
萱姨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我也端起果汁,加入她们。
“敬友谊。”沈曼说。
“敬友谊。”萱姨重复。
“敬……家人。”我说。
萱姨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菜很快上来了,味道確实不错。
我们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轻鬆起来。
“对了,乐乐。”沈曼突然问,“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我差点被呛到。
“没有。”
“真的没有?”沈曼不信,“你这么帅,学校里肯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吧?”
“不知道。”我老实说,“我没注意过。”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沈曼追问,“温柔的?活泼的?还是御姐型的?”
我看了萱姨一眼。
“像萱姨这样的。”
沈曼愣住了。
萱姨也愣住了。
“你……”萱姨的脸瞬间红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我认真地说,“我喜欢像萱姨这样的女生。”
“可是……”沈曼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我问。
“可是你姨比你大十八岁。”沈曼说,“你以后找女朋友,不可能找这么大的吧?”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沈曼一时语塞。
“年龄不是问题。”我说,“重要的是人。”
萱姨看著我,嘴角含著淡淡的笑容,轻声打趣道:“行了,別说了,吃饭,臭小子。”
……
那顿饭吃得我想吐。
不是菜不好吃,是心里堵得慌。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心臟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抓著筷子都费劲。我以为她会慌,会乱,哪怕是骂我两句“不知羞耻”也好。
可她没有。
她只是笑,那种长辈看晚辈胡闹的笑,轻飘飘一句“臭小子”就把我所有的勇气都给扇灭了。沈曼还在旁边起鬨,说我恋母情结,笑得花枝乱颤。
我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观眾却以为我在表演滑稽戏。
回公寓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
沈曼开车,还在哼那首不知名的老歌。萱姨坐在副驾驶,偶尔跟她搭两句腔,语气平稳,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有我,缩在后座的阴影里,看著窗外飞驰而过路灯,光影一条条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到了公寓,沈曼把高跟鞋一甩,嚷嚷著累死了要去泡澡。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萱姨。
“去洗澡吧,一身的汗。”萱姨弯腰换鞋,领口垂下来,那片白腻在灯光下晃眼。
我没动。
我就站在玄关,盯著她的背影。
萱姨换好拖鞋,直起腰,回头看我。眼神清澈,带著点疑惑。“怎么了?傻站著干嘛?”
“不想洗。”我硬邦邦地扔出一句。
“不洗就不洗唄,发什么脾气。”萱姨没当回事,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切点水果,沈曼买的西瓜还挺甜。”
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態度彻底激怒了我。
凭什么?
凭什么我心里翻江倒海,你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切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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