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正跟安然在店里给一对想领养“爱情绿植”的小情侣登记信息,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我抬头一看,好傢伙,一辆那种蓝色的厢式小货车直接横在了花店门口,挡住了大半个日头。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著工装的司机,手里拿著张单子,扯著嗓子喊:“请问苏予乐先生在吗?有您的货!”
“货?”我一愣,心说我也没买什么大件啊。
走出去一看,两个搬运工正哼哧哼哧地往车下搬箱子。那不是普通的纸箱子,全是那种看著就死沉死沉的实木箱子,上面还印著什么“特供”、“珍藏”的字样。
司机麻利地撬开一个箱盖,一股子浓郁的陈茶香气瞬间就在这大冷天里炸开了。
我凑近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哪是什么“发霉的旧茶叶”?这一饼饼的普洱,包装纸都泛著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货。旁边那个箱子里,是大红袍,那罐子精美得跟艺术品似的。
这沈清秋,是把哪个领导的茶库给搬空了吗?
“等等!先別搬!”我赶紧拦住那个要把箱子往我那狭窄的储物间里塞的师傅,掏出手机给沈清秋拨了过去。
电话秒接。
“乐乐?茶收到了吗?”沈清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雀跃。
“妈,你这是干啥啊?”我看著那一地的“金砖”,哭笑不得,“我这就是个路边小花店,给人歇脚喝茶的地方,一杯茶顶多卖个二三十块钱。你给我弄这些……这是大红袍吧?这玩意儿我敢卖吗?卖多少钱一杯?三百还是三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啊……我没想那么多。”沈清秋语气有点无辜,“我就想著把最好的给你。那些茶放著也是放著,我不爱喝茶……呃,家里就我一个,也没人喝。”
“这不行,太贵重了。而且这味儿太正,一般的年轻人喝不惯,他们就喜欢那种清淡点的花果茶或者绿茶。”我嘆了口气,“你赶紧让人拉回去,这要是让懂行的看见,还以为我这花店是个销赃窝点呢。”
沈清秋在那头笑了:“行行行,听你的。那你把电话给司机。”
我把手机递给那个一脸懵逼的司机师傅。
司机拿著电话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了几分钟,掛了电话后,看我的眼神都变了。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某个微服私访的太子爷。
“老板,那个……沈总说了,这些好茶给您留两箱自己喝,剩下的让我拉走。”司机擦了把汗,“然后让我带您去趟家具城和茶叶市场,您看上啥买啥,费用她全包。”
我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我要是这时候还矫情,这店门口的改造计划还得拖到猴年马月去。
“行,那就麻烦师傅了。”
一下午的时间,我和司机师傅简直像是去扫荡了一样。
我也没挑贵的买。去了家具城,直接奔向户外用品区,选了几套那种防腐木的摺叠桌椅,又弄了两把那种巨大的米白色遮阳伞。
去茶叶市场的时候,我特意避开了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专门挑那种大袋装的高山绿茶、茉莉花茶,还有一些看著漂亮的干玫瑰、洛神花。
回到店里,我和安然,加上司机师傅,三个人一直忙活到天擦黑。
桌椅摆好,遮阳伞撑开。我又在那个旧吧檯上铺了一块格子桌布,摆上几个从店里挑出来的造型別致的玻璃瓶,里面插著几支还没开的洋桔梗。
这时候,夕阳正好掛在对面那座山的半山腰上。
橘红色的光晕染透了半边天,连带著远处那片原本灰扑扑的平原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晚风吹过来,遮阳伞的边缘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我烧了一壶水,抓了一把刚买的茉莉花茶扔进玻璃壶里。
热水衝下去,花瓣在水中翻滚、舒展,那股子清冽的香气混著花店原本的草木味,竟然出奇的好闻。
我端著茶杯,在那张刚摆好的摺叠椅上躺了下来。
椅子的高度恰到好处,视线正好越过马路上的车流,直直地撞进那片夕阳里。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这几天的焦虑、等待,还有那种无处安放的思念,好像都在这杯茶的热气里淡了不少。
“咔嚓。”
安然拿著手机,对著我拍了一张照片。
“乐乐,这感觉真好。”小姑娘捧著茶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就像时间变慢了一样。”
我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看。照片里,我瘫在椅子上,手里捧著茶,背后是那把米白色的伞,远处是绚烂的夕阳和群山。构图很稳,有一种说不出的寧静感。
我没犹豫,直接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萱姨。
没有配文。也不需要配文。
我想告诉她:你看,家还在,我也还在。日子过得挺好,花也开得挺好,就差你回来喝这杯茶了。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萱姨回消息了。
是一个表情包。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戴著墨镜,爪子里举著个茶杯,上面闪烁著四个字:【干得不错】。
紧接著又来了一条文字:【给我留个好位置,靠边的,能看见那棵歪脖子树的。】
我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棵歪脖子树就在对面围墙的角上,是萱姨以前最喜欢吐槽的“风景”。
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但她已经在预定位置了。
这就像是那种没有签字的契约,比什么海誓山盟都让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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