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別在这哭了,搞得我也想哭。”沈曼从对面伸过手来递了张纸巾。
“谁哭了!”萱姨一把抢过纸巾,用力擦了一下眼角——明明只是用力抹了一把——然后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她站起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下巴,用一种“我恢復了你们谁都別提刚才的事”的姿態重新坐稳了。
我从蹲著的姿势站起来,在她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所以。”我看著对面两个人,“你们仨到底是怎么策划的?我要听完整版。”
沈曼来了精神。她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起来,双手在桌面上一拍。
“行!那我从头讲——”
“沈曼。”萱姨的声音很平。
沈曼转头看了她一眼。
萱姨也看著她。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锋了大概两秒钟。
沈曼眨了眨眼。
“……我说重点。”
她清了清嗓子。
“大概是几天前吧。你萱姨半夜十一点给我打电话。当时我已经卸了妆了,面膜都敷上了。她打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沈曼,我想去大理。”
我看了萱姨一眼。她端著酒杯的手又紧了一分。
“我当时就问她,去大理干嘛?她说想给小乐子过个生日的惊喜。我说你不是说了让他安心实训不用回来吗?她说——”
沈曼学了一下萱姨的语气,压低声音,拖长调子:“我让他不用回来,又没说我不能去找他。”
我转头。萱姨正在喝酒。喝得很认真。好像杯子里装的不是红酒而是什么需要品鑑的珍贵液体。
“然后呢?”
“然后她就开始疯狂筹备。第一件事是找人看店——她在大学生兼职群里发了帖子,面了三个人。第一个太木訥,怕应付不了客人。
第二个太活泼,怕把花束做成笑话;第三个嘛,各方面都凑合,但她还是不放心,让人家提前来店里实习了一天,手把手教了进货流程、花材保鲜、客户报价——一天啊苏予乐,你萱姨培训那个兼职生的劲头,比培训你都认真。”
“因为那小姑娘比他靠谱。”萱姨终於开口了。
“第二件事,”沈曼竖起两根手指,“就是找我和你妈帮忙。”
她的目光转向沈清秋。
沈清秋坐在那里,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过。她面前的白开水喝了大半杯。听到沈曼提自己的名字,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嗯。”沈清秋说。
“嗯”完了没了。
沈曼对她这种极简主义的回应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了。自己接著往下说。
“你萱姨的计划是这样的——她去找你,但她不想让你提前知道。所以她需要人帮她製造一个我在江海过生日的假象。那张蛋糕照片就是这么来的——蛋糕昨天就买了,在店里切好拍了照。”
“蛋糕是我订的。”沈清秋忽然说。
三个人同时看她。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三层翻糖。上面的字是沈曼写的。写得很丑。”
“喂!”沈曼不乐意了。
“十八的八上面多了一点。”沈清秋补充。
“那是我手抖了!巧克力笔那个东西挤出来的量不好控制你知不知道——”
“你连写字都写不好。”
“沈清秋你今天是不是喝水喝多了话变多了?”
我在旁边听著两个人拌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住了。
萱姨坐在我旁边,帽子终於摘了。长发从帽子底下散下来,汗湿的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用手指把头髮拢到耳后,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乾乾净净的。
“妈。”我叫了沈清秋一声。
她看过来。
“你怎么也跟著来了?”
沈清秋放下杯子。手指沿著杯沿转了半圈。
“你萱姨找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的目光移到萱姨身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她说——沈总,你儿子的生日我没落过一次,不过这次是我过生日,你要是有空就一起来。”
萱姨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我看不到,但她的肩膀收紧了。
沈清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就是在复述,没加任何情绪。但“你儿子”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短暂地闪了一下。
她在感激。
用她那种极度克制的、不愿意让人看出来的方式。
“机票是我买的。”沈清秋说完这句,重新端起了杯子。
这是她今晚第三次端杯子了。白开水而已,她喝得比沈曼喝酒还认真。
“所以——”我把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三个,提前就开始策划,找了兼职看店,买了假蛋糕拍假照片,定了机票和客栈,飞了一千多公里到大理,就为了——”
“就为了你小子一句生日快乐值钱一点。”沈曼端起酒杯晃了晃,“你就说你感不感动吧。”
感动。
当然感动。
但感动这个词在我和萱姨的感情面前也太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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