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窗外的三角梅

    沈曼喝完了那瓶红酒的最后一杯。
    沈清秋的白开水也见了底。
    “行了,时间不早了。”沈曼站起来,伸了个极其奔放的懒腰——双臂举过头顶,腰往后折了一下,几个骨节“咯嘣咯嘣”地响,“我和沈清秋住隔壁。你们俩先好好聊啊。”
    她说“好好聊”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嘴角掛著一种极其曖昧的笑。
    “沈曼。”萱姨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嗯?”
    “你再那么笑一下试试。”
    沈曼立刻把笑收了。拎起她的包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句:“你萱姨今天飞机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不让我说但我就是要说——”
    “沈!曼!”
    沈曼一溜烟出了门。凉鞋的“啪嗒”声在走廊里越跑越远。
    沈清秋起身的时候动作很轻。她把椅子推回原位,杯子放到桌面中央,然后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没停。
    但她的手抬了一下——抬到一半的高度,犹豫了一拍,然后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力道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嗯……早点睡。”
    然后她又附耳过来轻声道:
    “我再这么装下去在你萱姨面前就成傻子咯。”
    说完就出去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我和萱姨。
    她还坐在桌旁。空酒杯搁在面前,手指无意识地转著杯底。头髮散著,红色针织衫的领口有点歪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白。
    窗户半开著。夜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著三角梅被太阳晒了一天之后残余的草木气息。
    我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把那本手工相册拿了出来。
    焦糖色的牛皮封面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萱予”两个字刻在正中间,深浅不一,“萱”的草字头歪了一点。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相册递给她。
    她低头看。
    手指碰到牛皮封面的那一刻,她的动作顿了。摸了摸表面那些不太平整的刀痕。翻开第一页——內页还是空的,只有白色的卡纸底。
    “你做的?”
    “嗯。在古城一家皮具店。做了四个多小时。”
    她的手指在“萱予”两个字上摸了一遍。从“萱”的第一笔摸到“予”的最后一笔。
    “刻歪了。”她说。
    “我知道。”
    “这个鉤也不行。你看这里,收笔的时候力道没控好。”
    “嗯。”
    “皮子也没打磨乾净。这个边角还有毛刺——”
    “萱姨。”
    她停了。
    “你喜不喜欢?”
    她把相册合上,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掌按著封面,十指压在牛皮上面。
    “乐乐。”
    “嗯。”
    “你说这个相册里面放什么好?”
    “放我们的照片。从今天开始拍的。”
    她没吭声。低著头,手指在封面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以前那本旧相册,全是你小时候的。”她说,声音很轻,“从你被我捡回来那天开始拍的。第一张是你裹在那条破毯子里,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笑了一下。
    “后来的每一张都是你一个人。因为——拍照的人是我,我不在画面里。”
    她抬起头,看著我。
    “这本新的。”她把相册往前推了推,碰到我的手背,“放我们两个人的。行不行?”
    “行。”
    她站起来。
    把相册抱在怀里,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呼”地灌进来,把她的长髮吹起来一大片。
    窗外就是那面三角梅墙。
    夜里看不到紫红色了。月光打上去,花瓣变成了一种灰蓝的色调,一团一团的,贴在白墙上面。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上次我一个人站在这里看这棵树。”她说,背对著我,“想了很多。”
    我走到她身后。没搂她。就站著。
    “想你。想我自己。想我们两个到底算什么。想这辈子到底怎么回事。”
    她伸出一只手,手指碰到了窗台外面的一根三角梅枝条。指尖捏著一片花瓣,没摘,就是摸了摸。
    “那时候觉得,可能这就是命吧。老天爷让一个十八岁的女的从臭水沟边上捡了个苏予乐,然后——”
    她的声音在“然后”这里停了。
    风吹著窗帘的边角,扬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让我爱上他。”
    她说完这句话,手从三角梅的枝条上收回来。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半张脸亮著,半张脸暗著。
    “苏予乐。”
    “嗯。”
    “你说咱们来大理,算不算故地重游?”
    “算。”
    “那这次不是我一个人了。”
    “当然不是。这次我在。”
    她抿了一下嘴。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说得对。这次你在。”
    她从窗框上站直身子,走过来。一步。两步。走到我面前。
    伸手,手指点了一下我的心口。
    “你在这里。”
    ……
    我是被鸟叫吵醒的。
    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天了。窗外电线上那群鸟的音量大到能穿透两层玻璃加一层窗帘。
    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从右上角斜著划到中间。灯没关,因为昨晚聊到后来谁也没想起来关灯就睡著了。
    侧过头。
    萱姨缩在我右边。整个人捲成一团,被子只盖了半截,从腰以下露在外面。针织衫换了睡衣——一件灰色的大t恤,不知道是她带来的还是客栈提供的,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大得滑到了肩膀。长发散在枕头上,几缕搭在脸颊上。呼吸均匀。
    昨晚聊到几点来著?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
    她说了很多。
    说花店这一个月的流水,说那个兼职小姑娘学东西还挺快但是扫地老扫不乾净,不如安然好。
    说冷柜上面那层架子她后来让沈曼帮忙拿了——沈曼够得著但差点把一桶非洲菊打翻,说那面奶咖色的墙刷完之后效果確实比原来好看,说她自己一个人晚上关门的时候总觉得店里空了一大块。
    说到最后她困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著?
    好像是:“苏予乐,你身上好暖和。”
    然后就没声了。
    我没动。就那么侧著身子看她睡。
    t恤的领口滑下去的那一片肩膀,皮肤白得有点不真实——可能是这个角度和灯光的原因。锁骨的线条很清楚。左肩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她翻了个身。
    面朝我了。
    眼睛闭著,嘴唇微微张开,热气打在我的下巴上。额头上还有昨天晒出来的微红,这会儿退了一点,变成淡粉色。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其夸张的哈欠。
    是沈曼的声音。那个哈欠的时长和分贝完全不加掩饰,穿过一堵墙之后依然中气十足。
    紧接著是沈清秋冷淡的声音:“你能不能小声点。”
    “你知道这床有多硬吗?我的腰——”
    “你的腰跟我有什么关係。”
    “你不是说换著睡吗?你睡那个大床我睡你那个单人床——”
    “我没说过。”
    “你说了!你明明说了可以考虑——”
    “可以考虑的意思是我考虑了,但不可以。”
    墙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沈曼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沈清秋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
    “不讲。”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