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人族自来到无尽大陆,经歷了多少磨难?”
“三百年前,我们刚到这里,死亡禁区第一次爆发潮,人口十不存一。两百年,异族联合入侵,战区沦陷,我们退守第三区。一百年前,天灾频发,庄稼连年歉收,饿殍遍野。三十年前,邪神信徒作乱,帝都险些被攻破。
那些时候,我们有多少人?有多强?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没有停,
“比现在少得多。比现在弱得多。”
“但我们活下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陈保国目光灼灼地看著所有人。
“因为我人族,不信命。”
他的声音拔高了:“天灾来了,我们扛。异族来了,我们杀。扛不过去,咬著牙扛;杀不过去,拼著命杀;战不过去,站著死,绝不下跪。
三百年来,我们没有一次认过命。”
陈保国深吸一口气:“我相信,这一次,也不会。”
陈保国元帅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钉进每一个人的心臟里。
“眾志成城,人定胜天。”
这八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他这三百年的分量,像那些死去的战友的分量,像那些还没死、还在战斗的士兵的分量。
平原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第一个人举起了武器。不是军人,是一个穿著工会制服的年轻人,他的眼睛红了,嘴唇还在发抖,但他的手不抖了。
他举著剑,剑尖指向天空。
“眾志成城,必定胜天!”
声音沙哑,但很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眾志成城,必定胜天!”
那声音从平原上炸开,像惊雷,像海浪,像一百座火山同时喷发。那些刚才还在哭泣的人,擦乾了眼泪;那些刚才还在祈祷的人,睁开了眼睛;那些刚才还在发抖的手,握紧了武器。
“治疗职业和辅助职业,集中到后方。”
陈保国指向城墙。
“其余人,到城墙处等候命令。高级军官,来我这里集合。”
人群开始动了。从混乱到有序,从恐慌到镇定,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了,齿轮咬合,链条转动,咔咔作响。
有人跑向后方,有人跑向城墙,有人朝指挥部聚集。没有人迷茫,没有人犹豫。
林立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些刚才还在哭泣的年轻人握紧了武器,看著那些刚才还在发抖的手稳住了,看著那些刚才还在祈祷的嘴唇闭紧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迈步。
“走吧,我们也过去。”
临时指挥部设在城墙后方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里。墙壁裂了几道口子,屋顶缺了一角,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作响。
长桌上铺著一张地图,粗糙的,手绘的,標註著城墙、城门、制高点、可能的突破口。墨跡还没干透,是几分钟前刚画的。陈保国站在桌首,两侧站著人族的最高將领们。
叶云海站在陈保国左侧,腰杆挺得很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標记著每一个应该重点防守的位置,从东门到西门,从城墙到瓮城,从制高点到暗道。他的指腹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凹痕。
魏无敌站在右侧,鎧甲上还沾著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跡,暗红色的,已经干透了,嵌在甲片的缝隙里。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嗓子是哑的。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座指挥部都能听见。
“把法师集中起来,统一调度。不要分散到各段城墙了,集中使用,打一波爆发,能清多少清多少。”
师云站在他对面,金髮凌乱,眼袋很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结界师和阵纹师已经在加固城墙了,但时间不够,材料也不够。能撑多久,不好说。”
“战士交给魏无敌。”
陈保国拍板:“法师归师云统一调度。云海,你带一支机动队,负责支援。”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哪里吃紧,你就去哪里。不要恋战,补上缺口就撤。
你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支援。”
虽然指挥所有条不紊的分配任务制定战士,但是每个人的脸上满是凝重。
毕竟一百万对三百万,地形不熟,补给不足。每一处都是劣势,每一处都是绝境。
就在这时。
“元帅——”
一名军官从门口跑进来,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声音都在发抖:
“林、林立来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叶云海的笔停了,魏无敌的拳头鬆了,师云的眉头展开了,那些將军们的脸上,那些被战火和疲惫磨礪得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同一种光。
不是兴奋,不是喜悦,是那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盏灯亮起时才会有的、如释重负。
那个一己之力灭了边境异族数座城池和上百万异族大军的人,那个拥有数头神灵般御兽的人,那个人族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那个人族最后的底牌。他来了。
陈保国转过身,看著门口那个少年。
他第一次和林立面对面。上次见这孩子还是在三族大比直播里,隔著屏幕,隔著千山万水。那时候他以为,这孩子还需要数年,才能成长为人族的守护神。
他错了,只用了几个月。
林立站在门口,黑衣黑髮,身后跟著叶清莹,银白色的长髮垂在肩头,头顶那根標誌性的呆毛轻轻晃动。
他迈步走进指挥部,走到长桌前,停下。
林立对著在场所有人敬了一个军礼。动作很標准——五指併拢,指尖抵在眉角,手肘与肩平齐,掌心微微向外。
陈保国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林立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像在拍一个晚辈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像把他这辈子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了这一拍上。
活了三百多年,扛了三百年,累了。
他早就该退休了,早就该把这副担子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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