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抚琴

    姻缘签的任务进行了一个下午。
    沈予洲跑遍了半个村子,最后只找到一支。
    纪时予找到了一支,姜晚棠也找到了一支。
    程砚秋运气好一些,找到两支。林晏如也是两支。
    裴聿白从那个卖竹製品的老伯手里拿了两支之后,便也没有找到了其他的姻缘签了。
    总数一算,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纪时予,沈予洲,姜晚棠各一支。程砚秋,林晏如,裴聿白各两支。谁也没有贏。
    孟敘站在老槐树下,看著嘉宾们呈现的结果,沉默了两秒。
    “还差一支。”
    沈予洲擦了把汗,他是真的把村子跑遍了:“哪儿还有?”
    孟敘翻了翻手里的本子:“节目组在姻缘村一共藏了十支签。现在找到了九支。还有一支没找到。”
    最后一支,他在裴聿白的直播间里看到,被昨日送嘉宾们出林子的那个大美人拿走了。
    程砚秋皱了皱眉:“藏哪儿了?我们差不多把整个村子都翻遍了。”
    孟敘没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金黄色,把村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样吧。”孟敘合上本子,“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谁能在天黑之前找到最后一支签,或者从持有这支签的人手里拿到它,就算谁贏。”“
    贏的人今晚可以住月老庙后面的院子。独院,有热水,有独立卫生间。”
    沈予洲眼睛一亮:“独院?”
    “独院。”孟敘点头,“其他人住通铺。”
    沈予洲立刻转头看程砚秋:“程姐,咱俩一起找!”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对半分?”
    沈予洲嘿嘿笑:“那是对半分签,又不是对半分院子。”
    弹幕笑成一片。
    裴聿白站在人群最后面,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支签,又看了看天色。
    孟敘补了一句:“最后一支签不在村子里。在一个人手里。”
    几个人都看向他。
    “亓官缘。”孟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你们应该有印象。应该还在姻缘村附近。谁能找到他,从他手里拿到那支签,就是第一。”
    沈予洲张了张嘴:“昨天那个大美人?”
    孟敘点头。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他想起昨天在那座木屋里,亓官缘靠在榻上,银髮红衣,眼神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好看是好看,但他不怎么敢接近。总感觉对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让人敬而远之的磁场。
    程砚秋倒是没什么犹豫:“那就分头找吧。村子不大,应该不难找。”
    几个人散了。
    裴聿白没有跟任何人一起,他沿著姻缘村的主街往东走。
    路过的村民多看了他几眼。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他,笑著说了句:“这小伙子,长得跟画儿似的。”
    裴聿白没听见。他在看巷子的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半掩的木门。
    找了將近两个小时。
    太阳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眼看著就要落山了。
    沈予洲在巷子里跑了一趟又一趟,腿都软了。程砚秋靠在一面墙上喘气,纪时予蹲在路边,林晏如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张望。姜晚棠坐在石阶上,低头揉脚踝。
    总之,就是没有人找到亓官缘。
    弹幕也跟著著急了。
    [还没找到吗]
    [亓官缘到底在哪儿啊]
    [他不会已经走了吧]
    [走了就完了,独院没了]
    裴聿白走完最后一条巷子,什么也没找到。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中心的小广场时,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餛飩。
    广场边上搭著一个小棚子,棚子下面摆了几张木桌和条凳。
    一个老婆婆正在锅前煮餛飩,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白蒙蒙的。沈予洲已经坐在一张桌子旁边了,面前放著一碗餛飩,正在吹气。
    程砚秋坐在他对面,也端著一碗。
    沈予洲看到裴聿白,招手喊:“裴哥!这边!老婆婆说请我们吃的,不要钱!”
    裴聿白走过去,在条凳上坐下。老婆婆端了一碗餛飩过来,放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们辛苦了,跑了一天了吧。”
    裴聿白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一口。餛飩不大,皮薄,馅鲜,汤里放了虾皮和紫菜,热乎乎的,喝完一口汤,跑了一天的累散了大半。
    几个人埋头吃著,谁也没说话。棚子下面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餛飩汤的热气。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琴声。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就在附近。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音都像珠子落在玉盘上,乾乾净净的。
    曲子说不上是什么名字,调子很慢,像一个人在慢慢说话,不急不躁,一句一句地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沈予洲咬著餛飩,勺子停在半空中。
    程砚秋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纪时予放下了筷子。
    林晏如侧过耳朵。
    姜晚棠的眼睛亮了。她是学舞蹈的,对音乐敏感。这个琴声的指法,节奏,气息,都说明弹琴的人水平极高。不是那种练出来的高,是天赋。
    裴聿白没抬头。他听著那个琴声,手里的勺子没有停。
    但仔细看,他舀汤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弹幕也听到了。
    [什么声音?好好听,好像是有人在弹琴?是谁啊?]
    [是古琴!有人在弹古琴]
    [这村子里还有人会弹古琴?]
    [弹得太好了吧]
    沈予洲第一个找到了声音的来处。
    棚子对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木结构的,门窗都雕著花。
    二楼的窗子开著,窗边坐著一个人。暗红色的长衫,银色的长髮,在夕阳下泛著一层淡金色的光。
    亓官缘。
    他坐在窗边,面前架著一把古琴。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动作不大,甚至看起来很隨意,但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他的头微微低著,银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裴聿白抬起头,看了过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停在了窗边。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
    亓官缘的手指离开琴弦,琴身还在微微震动,发出很轻很轻的余音。
    他抬起头,朝棚子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下来,像是看到了他想看的人。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
    手指修长,冷白色的皮肤在夕阳下几乎透明。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一支竹籤,上面繫著一条红绳。
    姻缘签。
    他晃了晃那支签,动作很隨意,像是在说: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儿。
    然后他收回手,微微偏了一下头,朝窗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个意思是让他们上去。
    沈予洲第一个站起来,差点把餛飩碗打翻。
    程砚秋按住碗,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跟著站起来了。
    其他人也紧跟著站起来。
    裴聿白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餛飩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跟了上去。
    几个人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地上铺著竹蓆,墙上掛著几幅字画,角落里摆著几盆兰花。
    窗子开著,能看到整个姻缘村的屋顶和远处的山。
    亓官缘坐在窗边的桌案前。
    那把古琴还架在案上,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弹,只是隨意地拨弄著。
    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单音,像是不经意的心跳。
    沈予洲走在最前面,站在亓官缘面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亓官缘没看他。他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滑过,发出一个很长的音。
    然后他开口了。
    “小宿,上茶。”
    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是跟自己说的。
    但话音刚落,一个穿著布衣的年轻小伙子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提著茶壶和茶杯。
    他手脚麻利地在桌案旁边的矮桌上摆好茶杯,斟上茶,然后弯腰把古琴收走了。
    亓官缘的手指空了。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这才抬起眼睛,看著面前站著的几个人。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急不慢的。
    然后他问了一句:“想要这个?”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支姻缘签,放在桌上。竹籤碰到木桌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予洲拼命点头。
    亓官缘看著他点了两下头,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
    “想要可以。”他伸手朝旁边一指。
    桌案的另外一边,摆著一个棋盘。棋盘的格子是刻上去的,线条很细,被岁月磨得发亮。
    上面没有棋子,黑白两盒棋子分別放在两侧。
    亓官缘靠回椅背,姿態懒懒的,银髮散在暗红色的衣服上,像一幅画。
    “下过我。”他说,“贏了,签给你们。输了,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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