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姻缘村到月老庙,只有一条路。
青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一眼望不到头。
石阶不宽,刚好够两个人並排走。两边的石头缝里长著青苔和野草,被人踩得发亮的地方滑溜溜的,踩不稳容易摔。
一行人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孟敘站在第一级石阶前面,回头看了大家一眼:“一千五百级。慢慢爬,不著急。”
沈予洲抬头看了看望不到头的石阶,脸垮了:“一千五百级?我腿已经软了。”
程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吃的那碗餛飩,正好消化消化。”
沈予洲嘆了口气,认命地往上爬。
刚开始还好。石阶虽然陡,但每一级都不高,慢慢走不算累。
爬了大概两百级之后,沈予洲开始喘了。程砚秋也不说话了,专心看脚下的路。纪时予走在中间,呼吸还算平稳。
林晏如爬得最稳,一步一级,不快不慢。姜晚棠走在最后面,步子很轻,像是没怎么用力。
裴聿白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穿的那件霜白色长衫下摆长,爬山的时候容易踩到,他把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露出里面的黑色裤子。
动作隨意,但看著不狼狈。
弹幕在討论。
[一千五百多级石阶,我看著都累]
[沈予洲不行了哈哈哈哈]
爬到一半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山里的天黑得比外面早。太阳一落,光线就暗得很快。
等爬到半山腰,四周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头顶的树冠和脚下的石阶,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了一层黑纱。
节目组在路边每隔几十米放了一盏小灯,不亮,刚好够看清脚下。
灯光是暖黄色的,在黑色的林子里像一串发光的珠子,蜿蜿蜒蜒地往山上延伸。
程砚秋停下来喘了口气,往山下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
她小声说了一句:“幸好咱们人多。”
沈予洲在前面回头:“程姐你怕黑啊?”
程砚秋没理他。
弹幕开始多起来了。
[这个点在线的人好多]
[我下班了,刚打开直播]
[同步在线破千万了吧]
[我刚看了数据,已经一千两百万了]
孟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快到了。”
沈予洲往上看了看,还是看不到头。他不信:“孟导你骗人。”
孟敘没理他。
又爬了大概半个小时。沈予洲正低著头数台阶,忽然听到姜晚棠在后面喊了一声。
“孔明灯!”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很清楚。
所有人都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山顶的方向,一盏孔明灯正缓缓升起来。
橘红色的光在黑色的夜空里很显眼,像一颗慢慢往上飘的星星。
灯下面掛著一根红绸,长长的,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
然后第二盏升起来了。第三盏。第四盏……
越来越多的孔明灯从山顶的方向升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在山顶点了一把火,火光变成了一颗一颗的灯,慢慢飘向天空。
不到一分钟,头顶的天空已经被孔明灯铺满了。
橘红色的光连成一片,把黑色的夜空染成了暖色。
每一盏灯下面都掛著红绸,风一吹,红绸飘起来,像无数条红色的丝带在天上飘。
月老庙的轮廓在灯光里显现出来。
青灰色的屋顶,飞翘的檐角,红色的柱子,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幅画。
庙前的空地上站著二十来个人,仰著头,看著天上的灯。
他们的脸被灯光照得发亮,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支硃笔,有的在写著什么,有的已经写好了,正抬头望著天。
弹幕彻底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孔明灯!!!好多的孔明灯!!!]
[月老保佑我脱单月老保佑我脱单]
[接好运接好运接好运]
[我在手机前都看呆了]
[这也太美了吧]
[求月老给我牵条红线求求了]
沈予洲站在石阶上,仰著头,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程砚秋也没说话,就那么站著看。
纪时予的睫毛在灯光里闪了一下,眼睛里映著满天的橘红色。
林晏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这一刻记住。
姜晚棠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是天上的灯落在了她眼睛里。
裴聿白站在最后面,抬头看著满天的孔明灯。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白衣照成了暖黄色。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快走快走!到上面去看!”
他忘了腿软,三步並两步往上跑。其他人也跟著加快了速度。
最后一百级石阶,几个人几乎是跑上去的。
月老庙的门前是一块大平地,青石板铺的,扫得很乾净。
庙门是朱红色的,很高,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三个大字:月老庙。
字是金色的,在灯光里似乎正在发亮。
庙前的空地上,那二十来个人还站在那里。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著当地的衣服,有的穿著普通的便装。
他们手里都拿著姻缘签和硃笔,有的在签上写字,有的已经写好了,正抬头看著天上的灯。
空地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树。
比昨天在那座木屋里看到的那棵姻缘树还要大。
树干粗得四五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几乎盖住了半个空地。
树枝上掛满了红绳,密密麻麻的,比那棵树的叶子还多。
红绳上繫著各种东西,有的繫著竹籤,有的繫著铜钱,有的繫著小铃鐺,风一吹,叮叮噹噹的。
天上的孔明灯就是从这棵树后面升起来的。
树后面是一片空地,有人在那里点灯,然后缓缓放灯。
沈予洲跑到树下,仰著头转了一圈,被满树的红绳晃得眼晕。
“这也太大了吧……”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抬头看著树冠,没说话。
纪时予安静地看著满树的红绳,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晏如走到树边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垂下来的一根红绳,红绳上面繫著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著两个字,应该是太过久远了,已经看不太清那两个字了。
姜晚棠站在树下,仰著头,风吹起她的头髮和衣角,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弹幕还在刷。
[这棵树比昨天那棵还大]
[得有多少人在这里求过啊]
[满树的红绳,好震撼]
[我也想去掛一根]
裴聿白走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红绳在他头顶晃,有些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他伸手拨开一根,往里面走了几步。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看到了一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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