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徊等了一会都没有人连麦。
按下关播键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靠著书房的椅背滑了下去。
他捂住嘴,一阵压抑的咳嗽从胸腔深处翻上来,闷得他整张脸都涨红了。
指缝间又渗出了血。
系统在脑海里响了一声。
【当前功德余额:74。剩余生命:21分钟。】
【提示:重大因果触发的500功德需案件告破后方可到帐。当前仍需通过常规途径获取26点功德以续命。】
苏徊擦掉嘴角的血,喘了几口气。
二十一分钟。
五百功德是画的饼。
他还得再想办法。
播是不能再开播了。
身体撑不住,再播下去人没救到,自己先吐死在镜头前,那才叫给沈逸送乐子。
但二十六点功德从哪来?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得冷冰冰的。
【剩余生命:19分48秒。】
苏徊闭了一下眼。
上辈子他渡天劫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却清醒,清醒到能数出自己还剩几口气。
不同的是,上辈子他死得壮烈。
这辈子死因大概是——穷。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系统內通知弹出来。
【您的直播间“算命的,不准,直播剁d”收到用户“林素云”的礼物:感恩锦旗 x1。】
苏徊愣了一下。
林素云——第一场直播里那个结婚十二年、被丈夫算计要净身出户的女人。
紧接著,系统在脑海中同步弹出信息。
【用户“林素云”反馈:已於今日下午携带相关证据前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確认委託书尚未公证,可依法撤销。当事人已启动財產保全程序。】
【宿主此前提供的建议已產生实质性帮助,因果链闭合。】
【追加功德奖励:+30。】
叮。
苏徊猛地睁开眼。
功德余额从74跳到了104。
够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喊了一声:“续命!”
【已消耗100功德,生命延长1小时。】
【当前剩余生命:1小时16分钟。功德余额:4。】
苏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椅子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但他笑了。
躺在谢妄书房冰凉的地板上,对著天花板上那盏死贵的水晶灯,笑出了声。
够他等那个消息了。
他就赌——海城的警察不会放过一条埋尸线索。
事实证明,网际网路的力量比他想的还快。
海城本地论坛炸了。
有人根据直播间里系统泄露的ip定位——临海区高端別墅群——开始排查近一年半內该区域的失踪人口记录。
不到四十分钟,一个id叫“临海区老王”的用户发了一条帖子:
【我邻居张某的老婆去年九月突然“回老家”了,之后再没见过。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刚看了那个直播录屏,越想越不对,已报警。】
帖子下面跟了两百多条回復。
四十七分钟后,海城市公安局临海区分局出警。
苏徊不知道这些。
他躺在书房地板上,体力耗尽,连爬上椅子的力气都没有。手机扔在旁边,屏幕朝下,他盯著天花板发呆,数自己的心跳。
门被推开了。
谢妄站在门口,往下看。
书房的灯没开,只有落地窗外海城的夜光透进来。
苏徊摊在地上,睡衣领口散开,锁骨底下一片薄汗。脸白得几乎透明,嘴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血痕。
但眼睛是亮的。
他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就看过来了,目光又冷又清醒,没有一丝慌张。
谢妄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趴地上干什么?”
“休息。”
“床不会去躺?”
“走不动。”
苏徊说得很平静,“腿软了。”
谢妄一只手伸过来,捏住苏徊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
谢妄的拇指擦过苏徊嘴角那道血痕,指腹上沾了一抹暗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你这个身体,”
“到底还能撑多久?”
苏徊看著他。
这个问题,谢妄是真的在问。
苏徊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
“你脖子上的齿痕,”
苏徊岔开话题,声音有点哑,“今晚子时试了没有?”
谢妄的动作顿了一下。
“试了。”
“怎么样?”
“好受一些。”
谢妄这种人,承认別人的东西“有用”,比割他一刀还难。
苏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侧过身去够手机,手指没什么力气,划了两下才把屏幕点亮。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炸开一片金光。
【重大因果事件更新——】
【海城市公安局临海区分局於今日22:17出警,对临海区棠溪路xx號別墅后院进行勘查。22:41,在东墙墙根下方约1.2米深处发现人体遗骸。】
【嫌疑人张某某已於22:53被警方带走。】
【因果链闭合。宿主触发重大功德奖励——】
【+500。】
五百点。
功德余额从4飆到504。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又跳,然后弹出一行他从没见过的金色提示。
【功德余额充足,是否进行批量续命?】
【当前可续命时长上限:24小时。】
【消耗功德:2400点。】
【当前余额不足以兑换24小时。建议续命5小时(消耗500点),剩余功德4点。】
苏徊没有犹豫。
“续。”
【已消耗500功德,生命延长5小时。】
【当前剩余生命:6小时09分钟。功德余额:4。】
六个小时。
从第一次睁开眼到现在,他的生命第一次超过了两个小时。
六个小时。够他好好睡一觉了。
苏徊盯著那行数字,握著手机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所有力气在这一刻抽空了。
手机从指间滑落,碎屏朝下磕在地板上。苏徊的眼前发黑,身体往一侧倒——
一只手臂横过来,接住了他。
谢妄单膝跪在地上,把苏徊捞进了怀里。
动作很快,快到不像是临时反应,更像是一直在等。
苏徊的脸埋在谢妄胸口,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雪松味,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诅咒常年侵蚀血脉留下的味道,別人闻不出来,他能。
“餵。”
“苏徊。”
苏徊嘴唇动了一下,“……別叫那么大声,我没聋。”
谢妄低头看他。
怀里这个人瘦得几乎没什么重量,骨头硌手,体温偏低,呼吸又浅又慢。
可就是这么一个隨时会断气的身体,两个小时前还在直播间里替一个素不相识的死者討公道。
苏徊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飘了一会儿,听到谢妄自言自语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苏徊没听清后半句。
他在谢妄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与此同时。
海城另一头,沈家大宅。
沈逸坐在自己房间的梳妆檯前,敷著面膜,刷手机。
屏幕上是苏徊今晚的直播录屏。
沈逸把手机放下,揭掉面膜,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笑容很甜,眼睛很冷。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赵天成,那个药……还有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沈少爷,上次那批用完了,要拿新的得联繫——”
“那就联繫。”
沈逸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加量。”
他掛了电话,重新拿起手机看那段录屏。
画面里苏徊靠在椅背上,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海城万家灯火。
沈逸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他认出了那个背景。
谢妄的楼。
沈逸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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