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伸手探了探苏徊的额头。
不烧了。
昨晚后半夜烧到四十度的时候,这人牙关咬得咯咯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往他怀里钻,嘴里含含糊糊念著听不懂的古怪音节。
谢妄两只手臂箍著他,硬扛了三个多小时,连姿势都没换过。
现在体温降下来了,人也安稳了,可还是不撒手。
五根手指扣著谢妄的手腕,死都不松。
谢妄低头盯著那只手,骨节分明。
这只手昨晚用血在自己身上画了三十七道符文。
谢妄另一只手覆上去,掰都没掰动。
算了。
他重新靠回床头,偏过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严森发来的第三条消息正在屏幕上闪烁。
【谢总,我已经安排张医生在楼下候著了。另外,苏少爷客房的行李要怎么处理?就一个塑胶袋,里面是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套九块九的金针。】
谢妄单手打字。
【烧了。】
严森秒回。
【……烧哪个?】
【都烧。客房也不用留了。】
严森那边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收到。】
又过了一秒。
【谢总,我冒昧问一句,苏少爷是暂住还是……】
谢妄没回这条,直接锁屏。
暂住?
他低头扫了一眼苏徊趴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乱糟糟的黑髮支棱著,露出一小截后颈。
那截脖子细得过分,皮肤白到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走向。
谢妄抬手,拇指抵在苏徊后颈最脆弱的那节颈椎上,缓慢地摩挲了两下。
怀里的人哼了一声,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谢妄收回手。
从床头暗格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一张手写的六位数密码条,一起压在苏徊那部碎屏手机底下。
苏徊是被饿醒的。
前世修炼辟穀是常事,可这具破身体不爭气,五臟六腑翻搅著往外拧,胃酸烧得嗓子眼发苦。
眼睛睁开的瞬间,视野里没有天花板。
苏徊僵了两秒。
身下是谢妄的胸膛,耳朵贴著对方心跳的位置,自己整个人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摊在人家身上。
最离谱的是,他的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谢妄的大腿,姿势亲密得连亲兄弟都编不出这种排列组合。
“醒了?”
苏徊抬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这人一夜没合眼。
“……你可以叫我起来的。”
“你睡你的。”
谢妄五指还扣在他腰上,没有鬆开的意思,“我又不困。”
骗鬼。
青黑的眼底淤了一层暗色,额角的青筋都比平时突。可这人就用这种状態一动不动地当了他整晚的人形暖炉。
苏徊没说话。
脑子里自动弹出了系统面板。
【叮——功德结算完成。】
【断亲绝脉阵成功斩断沈家因果,触发连锁业报清算,附带功德+450。】
【莫先生因窥探宿主本源遭反噬,其恶业自食,附带功德+280。】
【当前功德余额:793点。】
【当前剩余寿命:362+85小时(18 天 15小时。】
苏徊瞳孔微缩。
三百六十二小时。
十五天。
他穿越过来之后,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从没突破过三位数。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百来小时,活一天算一天,拆东补西地把命往前挪。
现在,一口气跳到了十五天。
两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宽裕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鬆动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酸胀得有点陌生。
可能是这具十八岁的身体残留的某种本能反应。
苏徊从谢妄身上撑起来,坐直的瞬间头晕了一阵。手肘撑在谢妄胸口,碰到一片已经乾涸的血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谢妄身上的惨状。
“……严森进来过?”
“嗯。”
“看见了?”
“看见了。”
“他觉得我在床上弄出了人命。”
苏徊:……
精神上遭受了轻微打击。
他把谢妄当暖炉,缠著不放手,还把人家锁骨蹭出了血。
而严森的角度看过去——满床血跡,两个男人半裸纠缠在一起,其中一个遍体鳞伤。
换谁来都会想歪。
“衣服在哪?”苏徊掀开被子要下床。
“你的客房已经清了。”
苏徊动作顿住。
谢妄坐起来,赤裸的上半身沾满了苏徊的血和符文蹭落的粉末。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黑色卡片和密码条,连同碎屏手机一起递过来。
苏徊接过手机,看见底下压著的东西。
黑卡。无限额度那种。
“密码是保险柜的。”
谢妄下巴朝衣帽间方向抬了抬,“东边那面墙后头,打开就能看到。换洗的衣服半小时后送到。”
苏徊拿著那张卡,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你在养我?”
“你嫌少?”
“我嫌不自在。”
苏徊把卡放回床头,“你的东西我不碰,我自己能赚。”
谢妄偏了偏头,那种打量活物的神態又冒出来了。
“苏徊。”
“你昨晚断因果的时候差点死在我床上。你身上穿的是我的衬衫,睡的是我的床,刚才趴在我胸口流了一整晚口水。”
苏徊脸没红。这辈子的脸皮是上辈子大师兄的底子,厚得很。
“然后你告诉我,你要跟我客气?”
谢妄拎起那张黑卡,直接塞进苏徊裤兜里,“拿著。不是养你,是你替我续的命,该我还。”
事实上他说得没错。
谢家血脉诅咒的恶化速度真正意义上被压制住了。在苏徊的诊断里,只要保持施针频率,谢妄今年之內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以命换命,这笔帐两不相欠。
可卡已经被塞进裤兜了,苏徊也懒得再掏出来做无谓的拉扯。
收人钱財替人消灾,天经地义。
他起身,赤脚走向阳台方向。
海城的天际线正在泛白,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光线是那种灰濛濛的暖调。
苏徊眯了眯眼,觉得两辈子加起来,没怎么好好看过日出。
上一世忙著修炼悟道,这一世光忙著保命了。
一件带著体温的羊绒毯从背后裹了上来。
紧跟著,一具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住了他的后背。谢妄两条手臂连人带毯一起箍住,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呼吸擦过他的耳廓。
“脚。”
苏徊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嗯?”
“再敢光脚踩地,我打断你的腿。”
这话但凡换个人说,苏徊二话不说就能给他脸上来一巴掌。但谢妄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烫过来,舒服。
系统面板上的寿命数字没再往下掉。
苏徊没挣开。
“谢总,你这叫金屋藏娇?”
谢妄没应声。
肩窝上那颗脑袋忽然压低,温热的嘴唇贴上苏徊的耳垂,牙齿轻轻衔住那一小片软肉,用力地吮了一下。
苏徊整个人僵了一瞬。
“你干嘛?”
谢妄鬆开嘴,含著他耳垂上的温度开口。
“我这叫供奉祖宗。”
阳台外的天际线上,第一道金色的光刺穿了云层。
苏徊耳根根部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他没躲开,也没回头,心跳在胸腔里擂了两下。
远处,別墅一楼廊道拐角。
严森端著一碗刚熬好的粥往主臥方向跑,拐弯的瞬间余光扫到二楼阳台上那两个裹在一起的身影,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住。
他迅速退回拐角,把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跟了谢妄七年,吃过枪子,挨过刀,替老板善过十几次后。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刚才那一幕还是把他的cpu烧冒了烟。
老板在亲苏少爷的耳朵。
谢总亲人?
好可怕。
严森手指哆嗦著给谢家管家发了条消息。
【衣帽间,加急。尺码我发你。另外,再加一条——主臥以后固定备两人份的早餐。】
管家秒回一个问號。
严森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別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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