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奥迪车主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苏徊盯著他那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的那层红不是正常血色,是酒精扩张毛细血管后的潮红。
说话时尾音偶尔含混打滑,领带鬆了,西装扣子解到第二颗——中午应酬,白酒没少喝。
“酒驾撞人,不叫120,第一反应是掏手机拍视频。”
苏徊把他刚才的操作一条一条复述了一遍。
“你想让交警来查,还是想让我算算你接下来几年在哪儿过?”
围观人群里几个手机镜头同时对准了奥迪车主。
“你胡说!我没喝——”
“那吹一下?”
苏徊退后一步,把空间让出来。
奥迪车主往后退了两步。手机差点脱手。他张了张嘴,完整的话说不出一句。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別让他跑了!”
两个路人同时衝上去,一个堵车门,一个抓胳膊。
苏徊没再管他,重新蹲回外卖小哥身边。
年轻人的意识还在,一只手攥著苏徊的袖子,嘴唇哆嗦了几下,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那些……单子……超时了……要扣钱的……”
苏徊的手停了一下。
二十出头的小孩。
肋骨断了戳进肺里,在地上躺了十几分钟没人管,差点窒息死在马路中间。
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要扣钱”。
前世站在万丈高空俯瞰人间的时候,这种事见得太多了。
凡人苦,苦在不值钱。
一条命拴在几块钱的超时罚款上,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苏徊拍了拍他的手背。
“命比单子贵。別说话,等救护车。”
他掏出手机,扫了外卖小哥工服胸口的工牌编號,打开外卖平台app,往这个骑手帐號的互助基金里充了五千块。
“不用还。”
外卖小哥瞪著屏幕上的数字,眼眶一下红了,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紧急救治濒危生命,功德+35】
【当前功德余额:327点】
救护车的鸣笛从远处传来。交警也到了,两辆,停在路口,警灯旋转。
苏徊站起身往后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十几部手机对著他拍,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等等——这人我认识!不是热搜上那个算命主播吗?”
“臥槽真的假的?热搜说他诈骗,他在这儿救人呢?”
“刚才那一针你们看见了没?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苏徊没理任何人,拎著帆布袋走回计程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司机整个人转过来看他,嘴半张著合不上。
“小伙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算命的。”
司机看了看他那张脸,又看了看他手里装著金针硃砂桃木的帆布袋,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走吧,公安局。”
计程车重新起步。
苏徊终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二十九个未接来电。
最后一条消息,两分钟前。发件人是谢妄的號码。
没有文字。一个定位共享的连结。
苏徊点开,地图上一个蓝色光点正在高速移动——从谢家別墅的方向,沿环城路,直奔他所在的位置。
速度估算了一下。
一百六往上。
这疯子。
苏徊把手机丟在座位上,往后靠。手机立刻又亮了,这次是系统。
【警告:检测到宿主功德值出现异常波动】
【来源:网络舆论场对宿主行为的道德评价正在剧烈分裂——正面评价与恶意詆毁同时激增】
【注意:若恶意詆毁导致大规模认知偏差,已获取的功德將被反向侵蚀】
苏徊坐直了。
功德还能被侵蚀。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热搜。
#苏徊涉嫌诈骗# 第十三。
第九条多了个新词条——#外卖小哥车祸现场神秘施针者#。
同一个人,一个被骂骗子,一个被拍到在救命。评论区两拨人已经打成了修罗场。
苏徊往下翻了两屏,停住。
一条置顶评论,两万赞,id加了黄v,標准的营销號。
“不管救没救人,诈骗就是诈骗。別用一件好事洗掉所有烂事。建议公安严查。”
评论下面掛了一张截图。
白纸黑字,格式规范——一份报案回执,落款是海城公安局江北分局,编號日期齐全。案由那一栏写著“涉嫌利用网络直播进行诈骗活动”。
报案人一栏:沈逸。
苏徊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五秒。
嘴唇动了一下。
“师傅。”
“嗯?”
“改地方。去江北分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他。
“不去市公安局了?”
苏徊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衝著后视镜晃了一下。
“不用了。有人替我选好了。”
计程车变道转向江北。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迈巴赫正从三百米外的车流中穿插,逼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贴著计程车车身不到半米的距离一把別停。
计程车司机一脚急剎,差点把方向盘啃了,整个人弹起来往后座看。
“他妈的这谁——”
苏徊歪在后座没动,隔著窗玻璃看见黑色车门推开,谢妄从驾驶座出来了。
没有司机,一个人开过来的。
苏徊拉开车门下车。
谢妄三步並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他后颈,手指收得极紧,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胸口按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鬆开,退后半步,拿那种能把人活剐了的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確认四肢完整,没有新伤,没有血跡。
“谁让你出门的。”
苏徊从口袋掏出手机晃了一下,屏幕上二十九个未接。
“看到了,没空接。”
谢妄的頜骨咬合了一下,太阳穴的筋跳了跳。
“上车。”
“不上。”
苏徊把手机收回口袋,指了一下前方两百米处的大楼。
“江北分局,我自己去。”
“去干什么?”
“自首。”
谢妄盯了他三秒。
苏徊没解释,绕过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被从后面拽住手腕。
苏徊回头。
“沈逸报案说我诈骗。”
苏徊抽回手腕,態度很明確。
“全网都在传,你应该看见了。”
谢妄没说话。
“舆论战我打不过他,他背后有团队有水军有资本,我一个人拿头跟他撞?”
苏徊背对著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既然替我选好了战场,那我就亲自走进去。他报案告我诈骗,好,那我就站到办案民警面前,让他们亲眼看看原告口中的骗子到底长什么样。”
谢妄几步追上来,走在他旁边。
“你就这么去?没律师?”
“要什么律师。”
苏徊脚步没停。“我不是去打官司,我是去交证据。沈逸那些通稿——誹谤,捏造事实,偽造人设,买水军恶意举报,联合营销號定向攻击——每一条按现行法律够他吃一壶。他觉得报案就能把我按死在舆论里,他不知道报案是双刃刀。”
“有案底了,公安介入了,后面一切往来记录都成证据链。他自己递了刀把进去。”
苏徊停下脚步,侧头看谢妄。
“我这辈子学到的第一件事——別人想弄死你的手段,拆开了翻过来,全是你反杀的路。”
谢妄看著他消瘦的侧脸。
十八岁的小孩。
身上的伤还没长好,直播间被封过,全网骂过,差点死在封锁阵里。
从酒店浴缸到快餐店到马路边救人再到公安局大门口。
一步一步,硬踩出来的。
尘埃里藏著的星火,不需要谁来点。
它自己就能烧。
计程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目送一辆迈巴赫和两个人影並肩走远。
愣了半天。
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
“今天拉了个算命的,救了个人,被一辆迈巴赫別停了。”
“我觉得我今天的活儿够拍三集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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