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森看见谢妄不动,心臟都提起来了。
“谢总?”
谢妄忽然笑了下。
他抬手,直接扣动袖中微型弩机。
一支特製短箭射出,穿透雾中苏徊的眉心。
那道影子扭曲著发出惨叫,顷刻化成一团烂泥摔进沟底。
严森鬆了口气。
还好。
还好谢总没上当。
谢妄声音森寒。
“他不会这样说话。”
严森很想问哪里不对。
但他不敢。
这种时候,问就是找死。
谢妄已经继续往下。
沟底踩上去很软。
几名保鏢陆续下来,立刻摆出防御阵型。
可没走几步,黑泥里突然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抓向眾人脚踝。
“开火!”
严森低喝。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出火光。
子弹打进黑泥,溅起腐臭浆液。
可那些手越来越多,抓住一个保鏢就往下拖。
保鏢闷哼,半条腿陷进泥里。
谢妄转身,拔刀砍断那些手。
刀锋落下,断手没有流血,反而化作黑蛇,缠上刀身。
谢妄眼神阴沉,鬆手弃刀,反手拽住保鏢后领,把人硬生生拖出来。
“符。”
严森立刻把周建国给的符包丟过去。
谢妄接住,也不管哪张对哪张,直接撕开一沓,点燃扔进黑泥。
轰!
符火炸开。
黑泥里的手缩了回去。
眾人趁机衝过沟底,攀上另一侧。
等他们爬上去时,十五个保鏢只剩十二个。
三个人消失在沟里,连惨叫都没留下。
严森脸色难看至极。
谢妄站在雾中,胸膛起伏。
他手背被黑蛇咬了一口,伤口泛青。
严森立刻上前:“谢总,您中毒了。”
谢妄看都没看。
“继续。”
“可是……”
“我说继续。”
严森闭嘴。
他撕开解毒针剂,强行给谢妄扎了一针。
谢妄没有躲,严森不会害他。
队伍继续往前。
十分钟后,他们终於看见老秦说的那棵老槐树。
树干被雷劈开,半边焦黑,半边却掛满红绳。
每根红绳下面都吊著一枚铜钱。
风一吹,铜钱互相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严森脸色一变。
“別听!”
已经晚了。
铜钱声钻进耳朵,所有人眼前同时发黑。
谢妄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半分。
他看见老槐树下站著一个人。
黑色长衫,身形清瘦。
那人背对著他们,手里拎著一盏白灯笼。
灯笼上写著一个字。
留。
“谢妄。”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严森举枪。
“转过来!”
黑衣人轻轻抬手,树上铜钱骤然齐响。
砰砰砰!
三名保鏢毫无徵兆地跪倒,额头磕在地上,鲜血顺著眉心流下。
严森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黑衣人的身体,打在槐树上。
那不是本体。
谢妄盯著他:“苏徊在哪?”
黑衣人终於缓缓转身。
脸看不清,像隔著一层水雾。
“师兄现在很忙。”
谢妄瞳孔微缩,师兄。
谢妄往前一步。
“你是谁。”
黑衣人似乎笑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
黑衣人周身雾气翻涌,树上红绳一根根绷直。
严森心臟狂跳。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怒了。
黑衣人声音低下来。
“你身上有师兄的气息。”
谢妄抬眼,“羡慕?”
黑衣人不动了。
严森差点眼前一黑。
谢总这张嘴,有时候比枪还危险。
下一秒,整棵老槐树疯狂震动。
红绳断裂,铜钱化作利刃,铺天盖地射来。
“趴下!”
谢妄一把拽过严森,翻身躲到岩石后。
保鏢们开火压制,可子弹对雾影没有用。
铜钱刃割开衝锋衣,在谢妄手臂上划出血口。
血滴在地上。
雾气忽然停了。
黑衣人的视线落在谢妄的血上。
“帝王阳煞。”
“原来如此。”
“师兄靠你续命。”
谢妄脸色彻底冷下去。
“闭嘴。”
黑衣人却笑了。
“怪不得他护著你。”
“可惜,你护不住他。”
谢妄拔出刀,刀锋贴著掌心划过。
鲜血涌出。
严森脸色大变,“谢总!”
谢妄没有理会。
他记得苏徊用他的血破过降头。
也记得苏徊说过,他的血里有阳煞,专克阴邪。
谢妄將血抹在刀身上,抬眼看向槐树下的雾影。
“试试。”
黑衣人语气微变。
“你一介凡人……”
谢妄踩著岩石衝出,硬顶著铜钱刃逼近槐树。
刀身带血,劈开雾影的一角。
黑衣人退了半步。
谢妄却没有停。
第二刀,第三刀。
刀刀狠绝。
他不懂玄门术法,也不会符咒。
但他会杀人。
知道怎么逼近目標,怎么用最少的动作造成最大的伤害。
阳煞血沾上雾影,发出灼烧声。
黑衣人身形开始扭曲。
“你找死。”
地面裂开,一条由髮丝编成的黑索窜出,直刺谢妄心口。
谢妄避不开。
就在黑索即將穿透他胸膛时,一道金符破雾而来,钉在黑索上。
“谢妄。”
苏徊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谢妄动作一顿。
雾被剑气劈开。
苏徊提著桃木剑走出,衣摆带血,眼底杀意凝成寒霜。
他身后,柳长安被一张符籙托著,悬浮在半空,勉强吊著命。
严森见到苏徊,差点热泪盈眶。
“苏先生!”
“嗯。”
苏徊盯著谢妄掌心的伤,脸色更难看。
“我让你接人,不是让你来献血。”
谢妄看著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於鬆了半寸。
“你让我別进山。”
苏徊咬牙。
“所以?”
谢妄走到他面前。
“我没答应。”
苏徊被噎了一下。
他现在很想把谢妄打晕扔出去。
但裴衍的雾影还在。
苏徊转身,桃木剑指向槐树。
“裴衍,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雾影看著他们站在一起,周身气息变得极度不稳。
“师兄,你为了他生气。”
苏徊冷声道:“我为了你噁心。”
雾影僵住。
谢妄偏头看了苏徊一眼。
这句话爽到了。
非常爽。
苏徊左手结印,右手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符。
“太清敕令,斩邪归位。”
金色符纹落在老槐树上。
红绳燃起火。
铜钱一枚枚炸裂。
雾影剧烈扭曲,却没有立刻消散。
裴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师兄,你以为毁了这道引路影,就能阻止我?”
苏徊抬手,將桃木剑刺入槐树树心。
“我没这么天真。”
树心中传来悽厉尖叫。
一道黑色符印被逼出来。
苏徊伸手抓住符印,五指收紧。
“我只是告诉你。”
“谢妄这个人,你別碰。”
符印碎裂。
雾影终於崩散。
老槐树轰然断开,露出树根下埋著的东西。
一口小棺材。
棺材只有巴掌大,用黑木製成,表面刻满降头咒文。
苏徊蹲下,撬开棺盖。
里面躺著一截断指。
断指上,戴著半枚玉戒。
柳长安看到那枚玉戒,整个人剧烈颤抖。
“师叔……”
苏徊沉默片刻。
这是裴衍故意留下的。
用柳长安师叔的残肢做引路阵,再把柳长安丟在附近等他救。
一步套一步。
逼他消耗灵力,逼谢妄进山,再用谢妄的血试阵。
谢妄看著那截断指,声音冷沉。
“他在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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