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王……
这两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便是金口玉言。
帐中诸將齐刷刷变色!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难以置信地瞪著元平帝。
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封赏,而是平地一声炸雷!
毕竟,大乾立国近百年,异姓封王这种事除了开国时期有过先例,后续近数十年时间还从未有过。
如今皇帝竟然当眾许诺,灭了北狄,封石猛异姓王?
这如何不让闻听者头脑炸裂?!
就连石猛这个两世为人的穿越者,听到这番承诺,也是禁不住一阵心神激盪。
马踏龙城,封狼居胥,战功封王!
这几乎是封建王朝武將所能达到的终极荣耀!
多少名將穷尽一生都摸不到这道门槛,而他石猛,在朔州城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才几天,这道门槛就已经摆在了面前。
不过石猛只是怔愣了片刻,便强压下心头的翻涌,镇定道:
“陛下,先不说这个。”
“眼下这场仗,且难打著呢!”
“咱们先把初步的战略方向和兵力分配定下来。”
元平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换了旁人,听到封王二字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小子倒好,几息之间就稳住了心神,转头就谈正事。
这份定力,比起他那一身神力来,反倒更让老皇帝觉得稀罕。
“好!”
“你打算要多少人?”
元平帝直截了当地问。
石猛扫了一眼帐下诸將,心里快速盘算。
眼下聚集在朔方故城的骑兵拢共一万出头。
看起来不少,可真正能打的,只有飞虎营那一千五百號已经套上百战精骑模板的弟兄。
他们经过强化,士气、战力、战斗意志、和忠诚度都已经打磨到了极致,是这次千里奔袭最可靠的核心班底。
至於剩下的龙驤卫、飞熊营、驍骑营、三千营,纸面上也都是京营精锐骑兵。
可那终究只是纸面上的事……
乾军武备鬆弛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骑兵平时的训练水的很。
战场上能实际发挥出来的战力,少说要打个对摺。
孤军深入草原,没有后方、没有援兵、没有补给线……
真正走到绝境的时候,战斗意志濒临崩溃的条件下,真实战力恐怕还得在打过折的基础上再狠狠打个折。
石猛在心里反覆掂量了几个来回,最终报出一个数字:“五千!不能再少了!”
“朕给你一万!”
元平帝更是斩钉截铁。
一句话,就把眼下全部的骑兵兜底给了石猛。
见石猛刚要开口,元平帝抬手拦住他:“朕的安危你不用担心。你自己说过,拓跋寒不会来此处攻击朕。朕只需带百十个护卫,与冯唐的部曲匯合之后便可南归了。”
石猛连连摆手:“不不不,陛下身边只留百十人护卫断不可行。”
他神色认真,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虽说拓跋寒大概率不会发兵来攻,可九原城里有头人熊,难保那畜生不会躥出来发难。”
石猛所说的“人熊”,指的是狼山小王兀顏光的弟弟兀顏恶尔。
此人端的是个天生孽种!
身高丈六、腰阔八尺、口如血盆、眼似铜铃、鼻孔朝天、极其丑陋凶恶!
且天生的怪力无穷,往那一站仿佛一堵肉墙。
惯使一桿寻常十几个壮汉都抬不起来的排扒木做兵器,乃是真正的万夫不当之勇!
他哥兀顏光也算是北狄名將,一身的將帅气度,颇令士卒倾心折服。
但这货,就是个纯粹的嗜血怪物,喜食活人心肝,打起仗来杀红了眼连自己人都照砍不误,北狄军中送他一个绰號叫“人熊”。
说他是人熊,不如说是一头活畜生。
“他兄长死在朔州城,我估摸著这傢伙正憋著一口復仇之气。”
“倘若教他得知陛下就在九原城不远,他可不会管什么大可汗军令的……”
“冯唐將军的部下被杀破了胆,必不能与之敌,护不得陛下周全。”
石猛神色认真,继续说道:
“而咱们的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陛下安全返回雁门一线,拖住拓跋寒的主力大军。”
“倘若陛下出了意外,则就全盘皆输了,甚至就连末將,也未必能活著走出草原。”
这话说得帐中诸將都沉默了。
石猛不是在危言耸听,如果元平帝折在这里,南边的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不要说牵制拓跋寒,能不能稳住阵脚都是未知数。
以朝堂上那帮人的揍性,必然是火速滑跪,割地求和。
一旦南边崩盘,石猛在草原腹地就是真正的孤军,四面八方全是敌人,没有退路,没有援兵,最终只能被活活耗死在异国的旷野上。
对於乾朝整个帝国来讲,更是后果不堪设想!
元平帝沉默了片刻。
他本想说“朕没那么容易死”,可看著石猛那双认真的眼睛,又把这句逞强的话咽了回去。
最终只得点了点头,但还是在兵力上又加了一码:
“石卿所言不无道理,但五千兵马实在太少。”
“就连霍去病这等千古名將,征漠北之时亦带了五万骑兵。”
“眼下,咱们近乎穷途末路,也是没法子的事。”
“朕再给你加三千,八千人马出边关,就这么定了!”
隨即,老皇帝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不容商量的决断:
“飞虎营、飞熊营、驍骑营、三千营,这四部骑兵你全部带走!”
“朕身边,有龙驤卫足矣。”
石猛抬头看著元平帝,老皇帝眼神里的坚定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信任不是帝王对臣子的笼络式的信任,而是把全部赌注压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的决绝。
石猛没有再推脱。
八千骑兵,深入草原,去掏北狄的王庭。
这个兵力放在任何朝代的任何兵书上都是不折不扣的冒险。
霍去病带五万人,尚有卫青在后接应。
他只有八千人,后方只有一群只会软弱拖后腿的文臣武將,和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皇帝在用二十万拼凑来的大军替他扛住整个北狄主力。
这一仗,能打出多大战果,当真不好说。
但眼下的情况,正如元平帝所说,近乎穷途末路。
除了这个打法,剩下的选择无外乎两个——
要么放弃晋陕甘寧四省,割地求和,忍辱偷生;
要么退回神京城,集结半个帝国的力量与北狄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国战。
显然,两个选择都不是元平帝能接受的,也不是石猛能接受的。
別说他们二人,即便是任何一个身上还流淌著炎黄血脉的热血男儿,都不愿看到那一步。
所以,没得选。
就这一条路,一条近乎豪赌的路。
赌贏了,马踏龙城,封狼居胥。
赌输了,埋骨草原,连名字都未必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什么时候出发?”元平帝又问道。
石猛环视帐中诸將,想了想,道:“再给我一天时间。我要重新整合兵马,以我的飞虎营为主力,將这四营骑兵捏合成两卫。”
元平帝点了点头,他明白石猛心中的顾虑。
四营八千人,分属不同编制,各有各的將领派系,孤身进入草原腹地,若主將做不到有效调度、令行禁止,那么八千人就是八千盘散沙,行动失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此刻,老皇帝虽然不知道石猛身怀【杀敌成神系统】、不知道一千五百飞虎营锐卒已经套上了百分百忠诚的百战精骑模板,但他知道,石猛的这个想法是对的。
他必须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予石猛最大力度的支持,尽一切可能加强石猛在这支军队中的威信。
石猛的想法已经成熟了,说出来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
“我要飞熊营、驍骑营、三千营这三营人马,上至都尉下至伍长,全部职降一级!”
“打乱原有建制,重新编入四营。”
“四营分作左右两卫,一卫各辖两营。”
话音未落,帐中就有人变了脸色。
但石猛根本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一口气说了下去:
“让我的飞虎营骑將全部升职,作为骨干混插进去,带住他们!”
“飞虎营的人,骑兵升伍长、伍长升什长……百將升千將……!”
“四名校尉升两级,担任混编后的四营新都尉!”
“关千剑、曹千曲二位千將原地升两级,作为我的左右手,充任新编后的两卫將军。”
这番话像连珠炮,砸得帐中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终於有人反应过来——
飞熊营的一个都尉涨红了脸,脱口而出:
“这还没开打呢,先降老子一级?”
“石都尉,你凭什么……”
三千营的都尉出身武勛世家,乃是修国公府的二爷,此时仗著家世底蕴深厚,更看不起石猛这个囚徒出身的小子,炸道:
“降老子职?你踏马算老几?”
“老子祖上跟隨太祖爷打天下的时候……”
他话没说完,就被元平帝一个眼神横了回去。
那眼神冷得像刀,不是商量,是命令!是警告!
老皇帝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每一个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垂下眼去。
“好!”
“朕准了!”
元平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让人不敢置疑的威压。
“连朕堂堂一国之尊,都得配合你调度,量他们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元平帝语气果断而凌厉。
扫视了一圈诸將,当眾说道:
“诸將听真——”
“朕现在擢升石猛为上护军、平北將军!”
“飞虎、飞熊、三千、驍骑四营骑兵,尽皆调归石猛统辖!”
“若有违其军令而不从者……”
元平帝顿了一顿。
他本想说『军法从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够。
这次行动太特殊了!
八千人深入草原,没有后方,没有退路,主將的权威就是这支军队的命根子!
单纯的军法从事,在这种情境下分量太轻了。
必须让每一个人都明白,违抗石猛的军令,会是什么后果。
元平帝目光一凛,沉声道:
“若有违其军令而不从者——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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