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缓两天再说

    没办法,这光头虎是和联胜的人,还是北角区话事人手下最硬的一条打手,拳头上沾过血,身边常年跟著三四个马仔。平日走路都带风,谁见了都绕道。
    刚骂完租户,他转头瞥见陈瑜——白净、清瘦、眉目舒展,活脱脱一副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模样。光头虎眯起眼,喉结上下一滚,眼神忽地沉下去,黏在陈瑜身上:
    这小子家里……就剩他一根独苗了。
    他咧嘴一笑,金牙反光:“小哥,扰了老子好事,说吧,怎么赔?”
    “今儿要是哄不高兴,待会儿让你哭都找不著调。”
    “陪**。”
    陈瑜压根没听清后半句。念头刚起,右手已如铁钳般探出,五指扣住光头虎天灵盖,猛地往砖墙一摜——
    砰!
    整面墙嗡地一颤,光头虎左脸砸进水泥缝里,皮肉翻裂,血珠子噼里啪啦溅上墙皮。
    “啊——!!!”
    惨叫还没落地,陈瑜鬆手旋身,右腿横劈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结结实实踹在他小腹上。
    嘭!
    八十多斤的壮汉腾空而起,撞向对面墙壁,又弹回地面,蜷成一团抽气,连叫都变了调。
    光头虎当场瘫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若非陈瑜收了三分劲,刚才那一按,怕是脑壳都要嵌进墙里。
    陈瑜缓步走近,鞋底踩在楼道积灰上,无声无息。可那几步落下,空气却像被抽紧,连楼道灯泡都似暗了半分。
    他这副身子骨,密度是常人十几倍;心火一起,气息自然压人,普通人站近了,骨头缝里都会发凉。
    他垂眼看著地上那团血糊糊的活物,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还要赔?”
    “……不……不敢……”光头虎捂著肚子,牙齿打颤。
    “以后还敢这么嚎?”
    “……不敢,真不敢了……”
    话音未落,陈瑜脸上冷意倏然化开,笑意跃上眼角,阳光又乾净:“这就对了嘛。住一栋楼,就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才对。”
    “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光头虎仰头望著这张突然温润的脸,后颈汗毛倒竖——刚才那两下,快得不像人;更瘮人的是,他翻脸比翻书还利索。
    “哦,你流血了。”陈瑜歪头,语气关切,“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光头虎头皮一炸,拼命摆手:“不用不用!擦破点油皮,抹点跌打酒就行!”
    “那……扶你回去?”
    “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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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敢让陈瑜碰自己,慌忙朝屋里吼:“喂!死婆娘!还不滚出来搀老子一把!”
    陈瑜眉头微蹙:“骂人不好,有话好好讲。”
    光头虎浑身一僵,额角冷汗刷地淌下来:“是是是……马上改……”
    “快……扶老……扶我进去!”
    屋里女人才惊魂未定地衝出来,胡乱裹件衬衫就扑过来,路过陈瑜时脚步一滯,飞快瞟了一眼,又低头架起光头虎,在他压抑的嘶气声里踉蹌退回屋內。
    门一合上,陈瑜唇角才真正弯起。
    他忽然觉得,亲手碾碎別人囂张气焰的感觉,確实痛快。
    只是力道还欠准——方才若没压住心头那股狠劲,那一脚下去,人怕是要当场断气。
    往后得收著点,毕竟香江打架归打架,真闹出人命,终究麻烦。
    就算动手,也得做得乾乾净净,连影子都不留。
    重活一遭,又揣著一身蛮力,陈瑜早不想再守上辈子那些规矩。
    这一世,他要活得敞亮,活得由心,活得——痛快。
    喜欢美女就上,想干啥就干啥,谁也管不住他、压不住他,只许他收拾別人,不许別人动他一根汗毛。
    嘶——!
    “哎哟!手轻点儿!疼死人了!”
    臥室里,光头虎瘫在床沿,马子捏著棉签蘸酒精,正一寸寸擦他右脸的血口子和淤青。
    万幸撞墙的是右边,要是正面砸上去,哪止几道破皮、几块紫肿?鼻樑骨早塌成渣了。
    “那生仔真下得去手啊……虎哥,您这脸都肿成猪头了。”马子皱著眉,指尖悬在青紫边缘不敢按。
    “虎哥,咱真咽下这口气?”
    “咽?门儿都没有……嘶!”
    话没落音,他扯到伤口,齜牙咧嘴地捂住腮帮子,顺手按了按还在抽筋的肚皮。
    脑中忽然闪过那生仔掐脖子时眼底的冷光,还有那股要把人天灵盖生生拧碎的蛮劲——他后脖颈一凉,汗毛全竖了起来。
    “这事,缓两天再说。”
    “还有,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陈瑜这人突然像换了副骨头,底细摸不清前,光头虎把报仇念头先塞进了裤兜里。
    挨顿打算什么?混这行十几年,拳头早当饭吃了。
    ……
    也不知是不是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实,陈瑜最近饿得格外快。
    晚上十一点,本打算钻被窝的他,肚子咕咕直叫,只好套上外套出门,奔夜市街找点热乎的填肚子。
    九十年代的香江,夜里从不打烊。彩灯泼洒,酒旗招展,霓虹烫得人睁不开眼。
    就算不是铜锣湾那种金粉堆出来的老街,寻常巷子到了这时候,照样人声鼎沸。
    尤其那条酒吧街,俊男靚女扎堆晃荡,豪车一溜烟擦过,短裙底下白腿晃得人眼花。
    可陈瑜压根没往那儿拐。穿过酒吧街,拐进两条窄巷,眼前豁然就是烟火气十足的夜市街。
    只是今儿怪得很——摊子稀稀拉拉,不少小贩正收锅盖、卷油布,连吆喝声都蔫了。
    他停在一个炒饭炒粉摊前,老板刚熄了灶火,正擦铁锅。陈瑜纳闷:“老板,今儿咋收这么早?”
    中年老板摇摇头,下巴朝远处一努——几个叼烟的古惑仔正叉腰吼人,声音刺耳。
    他嘆口气:“d佬的人来『净街』了,不走?等著挨棍子?”
    所谓“净街”,是社团火拼前的老规矩:提前清场,商铺关门,摊贩收摊。
    打架为抢地盘、收保护费,但真刀真枪干起来,谁敢拿无辜路人当垫脚石?
    万一误伤个送外卖的、摆摊的,回头发现是自家阿叔阿婶,脸往哪儿搁?
    香江社团多如牛毛,十个路人里,未必有九个乾净——不是掛了號的,就是沾过边的。
    眼下和联胜新龙头將立,底下几个话事人早已暗流翻涌,隔壁社团也嗅著味儿凑上来分羹。
    这次便是d佬和洪兴铁堂鬼佬的地盘之爭,约在这条街见真章:贏的站稳脚,输的捲铺盖滚蛋。
    “社团要开片?”陈瑜一听,瞌睡全飞了。
    他目光扫过摊主台面——一份刚出锅的炒粉还冒著热气,锅铲还插在里头。
    原来老板刚起锅,点单的食客就被那帮古惑仔嚇跑了,饭没来得及端走。
    陈瑜开口:“老板,这碗炒粉,我要了。”
    老板一愣,立马爽快:“成!五蚊。”
    没想到还能卖出去,他麻利收钱,递过塑料盒和一双竹筷,推起摊车就要撤。
    临走前瞥见陈瑜蹲在街角台阶上,眼睛亮晶晶盯著远处,老板忍不住多嘴一句:“后生仔,马上要打起来了,赶紧走!”
    陈瑜笑著点头,脚跟却像钉在了地上。
    没多久,两拨人从街口两边齐刷刷涌进来。
    纹身露胳膊,钢管铁棍横在手里,零星几把砍刀反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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