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到这儿,右侧车道一辆火红敞篷车缓缓剎停。
驾驶座上,马小玲斜倚著椅背,白毛衣裹著腰臀曲线,裙摆短得刚好卡在腿根,两条长腿在路灯下泛著冷玉似的光。
“哎?陈瑜!”
车窗敞著,她一眼就瞥见了隔壁车里的他。
“马同学,真巧。”陈瑜也微怔,隨即扬起笑。
他抢先开口,语气带著三分调侃:“大半夜不歇著,自己开车瞎晃悠?不怕遇上图谋不轨的?”
和王珍珍那种温软如春水的性子截然不同,马小玲眉梢一挑,下巴微抬:“图谋不轨?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顿了顿,又像被什么拽住似的,补了句:“再说,我这不是閒逛——是出工。”
“出工?”陈瑜故作茫然。
马小玲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狡黠:“对,干活。珍珍没跟你提过,我干哪行?”
“没提过。”他摇头。
她压低声音,像讲一个埋了多年的秘密:“我啊,是搞清洁的。不过清的不是地板,是那些……不该留在阳间的玩意儿。”
“比如——鬼。”
“鬼!”
她本以为这话出口,陈瑜至少得眼皮一跳、手扶车门。
没想到他眼睛反而亮了,凑近半分,兴致勃勃问:“真有鬼?长什么样?穿古装还是西装?”
“你不怵?”她愣住。
“怵?”他耸耸肩,“持刀抢银行的我都照脸踹,难不成怕一缕凉气?”
这话听著糙,倒也扎扎实实。
可人嘴上说不怕,脚底发软的时候多的是。
马小玲心里哼了一声,忽然笑了:“想看?成啊——跟我走一趟,立马让你开眼。”
“行。”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一阵暴躁的喇叭嘶鸣。
两人这才发现红灯早变绿,车流已在身后堆起长龙。
马小玲一踩油门,红色敞篷如离弦之箭窜出。
陈瑜紧隨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夜色里穿行半个多小时,拐进一条彻底熄了路灯的旧街,最终停在一栋荒废的烂尾楼前。
“砰!”
车门甩响,两人落地。
马小玲手里拎著一只黑皮小匣子,样式像老式化妆盒,边缘却磨得发亮。
“阴气浓得呛人。”她仰头,目光盯在眼前那栋二十多层高的空壳大厦上,钢筋裸露,玻璃残缺,整栋楼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骸骨。
“阴气?”
陈瑜环顾四周,只觉夜风微凉,树影静默,其余並无异样。
他当然信她——只是彼此的“尺子”不同:她修的是符咒道法,他练的是筋骨血气。
这鬼尚未显形,自然藏得严实;若真扑出来,巷子里那回的反应,早把它撕成碎片了。
马小玲神色沉下来,转身盯住他:“陈瑜,待会別乱跑,跟牢我。”
这话出口,她指尖微微发紧。
原只想戳破他那副万事不掛心的淡然面具,谁料这楼里蛰伏的怨气,竟重得让空气都发沉——
玩笑,好像开大了。
能积攒出这般浓烈的怨气,这鬼绝非善类,起码是厉鬼级別。对付这种凶煞之物,连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要是厉鬼伤了陈瑜,她心里过意不去是其一;更关键的是——珍珍那儿,真没法交代。
毕竟,她那位闺蜜,最近对这个男生,好像动了点心思。
把他单独留在楼下?那才叫自寻死路。一旦被厉鬼锁定,等她赶下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黑暗里,马小玲提著百宝箱,伏魔棍横握在手,率先迈入废弃大厦。陈瑜紧隨其后。
大厅空旷得瘮人,满地碎砖断梁。刚踏进门,陈瑜就觉一股寒气直钻骨缝,温度骤降十度不止;本就昏蒙的光线,仿佛被什么吸走似的,瞬间又沉了一层。
这阵势,比上回他一拳轰散的那只鬼,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陈瑜嘴角轻挑:“够阴的……看来真有货。”
“……你真不怵?”马小玲侧头瞥他一眼,语气里透著无奈——这人说话的调子,怎么还带点跃跃欲试的劲儿?
“不怵。”
他耸耸肩,兴致勃勃补了一句:“对了马同学,你包里有没有牛眼泪?抹点,让我也开开眼?”
“牛眼泪?那是什么玩意儿?”
“想见它?行。”马小玲见他真不怕,乾脆放下箱子,左手掐诀,唇齿微动,念了几句短咒。隨即指尖一划,轻轻抹过他双眼。
剎那间,一股微凉的力道贴上眼皮。眼前景象陡然翻转——漆黑大厅里,竟浮起缕缕淡红雾气,如血丝般缓缓游荡。
“那些红雾,就是鬼气。”
“寻常鬼气是灰白的。这只却烧成了红,说明它戾气太重。听说最近已害死好几个工人,怨气都熬沸了。”
“它虽未现身,但鬼气所向,就是它藏身之处。”
“走,抓紧时间。”
“好。”
两人循著雾气奔进楼梯间,脚步急促,一口气衝上第十层。刚站定,整层楼便被暗红色雾靄裹住,像浸在凝固的血浆里。
“呼……小心!”马小玲气息微乱,目光死死锁住前方走廊——那一扇扇黑洞洞的房门,幽深得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而陈瑜站在她身后,呼吸平稳,只微微偏头,似有所觉:有人,在暗处盯著他们。
“咯咯咯咯……”
笑声突兀响起,尖细、断续、毫无来由。话音未落,赤雾已如浪头般扑来,眨眼吞没二人。
马小玲眼前一晃,再定睛时,竟已回到一楼大厅。身后,陈瑜踪影全无。
“糟了!鬼域——它会空间挪移!陈瑜危险!”
她脸色骤变,转身往楼上猛衝。
而十楼原地,陈瑜眯起眼,盯住走廊尽头。
“咯咯咯咯……死!都给我死!”
破烂红衣悬垂,四肢扭曲反折,牢牢吸附在天花板上;黑髮无风狂舞,遮不住底下那张撕裂成两半的面孔;咧开的嘴里,漆黑涎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滋滋作响。
再配上那忽远忽近的怪笑,活脱脱一幅索命图卷,无声压来。
换作常人,怕是当场就肝胆俱裂。
可陈瑜只是低声道:“死的,是你。”
话音未落,他腰腹一沉,体內力量轰然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衣摆猎猎,直扑鬼影腹下。
右脚悍然踏地——
轰!
蓝电缠绕小腿,噼啪爆响,整条腿仿佛化作一柄劈天雷霆战斧,挟万钧之势,狠狠斩中鬼躯!
此刻他单腿爆发力逾二十吨,再叠上接近音速一半的衝刺加成,这一击足有百吨之威——堪比满载砂石的重型卡车迎面撞来!
更別说,经过一下午淬炼,那原本细若游丝的电弧,如今已稳稳覆住半条小腿,雷光炽烈,灼魂刺目!
鬼物当即发出一声穿耳裂脑的嘶嚎!
轰隆!!
空气炸裂,电蛇乱窜,脚下水泥板寸寸崩解,碎石激射,狂风席捲半个走廊!
这一脚,终於真正触到了鬼体。
没有花哨,只有碾压——鬼影应声爆开!
烟尘翻涌中,陈瑜目光如刀,直刺前方。
红雾翻腾,两截残躯迅速聚拢、重组,那张裂脸依旧狰狞,只是气息明显萎靡,戾气黯淡三分。
“啊——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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