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普通人听了怕是当场神志涣散。厉鬼甩动的长髮骤然暴长,根根如淬毒黑矛,直刺陈瑜面门。
它快,可落在陈瑜眼里,却像老式胶片卡帧——慢得清晰。他肩头微晃,髮丝擦衣而过,连衣角都没缠住。
就在错身一瞬,陈瑜五指骤然扣住一缕鬼发。阴寒即刻顺著髮丝窜上手腕,冷得不像实体,倒似极地深渊里凝出的冻雾,专噬活人神识,叫人僵住任宰。
可那寒意刚舔到他掌心,蛰伏在细胞深处、日日汲取阳光千锤百炼的炽烈能量,猛地被“激”醒了。
金光自他掌心炸开,鬼发“滋啦”作响,转眼烧成缕缕青烟。
几乎同时,一股滚烫如熔岩的气血气机从他体內一闪而逝。
鬼发触电般猛缩,厉鬼凶瞳一缩,竟掠过一丝忌惮。
陈瑜甩了甩手,唇角微扬:“行,超人真克鬼。”
太阳能量他没法主动调用,但只要阴物近身,它就自己跳出来咬人——跟上次小巷里一模一样。
他活动两下腕子,目光锁住缩在走廊尽头的黑影:“热身完了,该见第三面了。”
“啊……该死!你们全该死!”
厉鬼嘶吼著倒退,身影化作一滩浓墨朝后疾撤。它本想先除掉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再收拾马小玲。谁料这人既无道法波动,又力大得反常,连鬼发都伤不了他分毫;更糟的是,连惊魂尖啸也像打在棉花上。残存的人类记忆让它本能想暂避。
但它退,陈瑜不许。
“站住。”
低喝未落,人已破空而出。残影拖出三四道,恰在鬼影撞墙剎那,一拳砸实!
轰——!
砖墙炸开如引信引爆,碎石横飞,暗红鬼气翻腾如沸水。厉鬼的惨叫被震得断了半截。
他拳锋跃动的幽蓝电弧,再次灼穿虚体。陈瑜却心头一凛:电光覆盖之下,或是鬼躯太稀薄,那一拳竟没催动掌中沉睡的太阳之力。
烟尘瀰漫,鬼影贴地疾滑,似黑蟒游走,穿墙越柱毫无滯碍。
轰!
它刚钻进隔壁墙体,陈瑜一脚跺下——水泥地面应声塌陷,蛛网裂痕炸开,人与鬼一同坠入下层。
“我的鞋……”
脚底扎进碎石堆的瞬间,他才发觉双鞋早已在反震中炸成齏粉。
没空心疼。
轰!轰!轰!轰!
陈瑜追著那抹游移黑影,拳脚如狂风暴雨。空心砖墙一碰就塌,承重水泥板被硬生生轰出碗口大的窟窿。
多数招式看似落空,可陈瑜清楚——厉鬼的气息正一寸寸变薄。它几次强凝实体欲反扑,刚显形就被他当胸贯透,憋屈得只剩嘶嚎。
第七层走廊彻底垮塌,烟尘裹著厉鬼虚影狼狈射出,尖啸里全是被碾碎的威严。
此刻,走廊尽头传来马小玲清越的咒音: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她手诀一结,金光自背后冲天而起,符幡猎猎,金龙昂首咆哮!
吼——!!
龙吟如钟震魂,厉鬼当场僵直,金影贯体而过,只余一枚明黄五角星,悄然坠地。
五角星封印稳稳落入掌心,马小玲嘴角一扬:“呵,再诡诈,不也栽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她目光骤然收紧,盯住前方翻涌的尘雾——黑暗深处,一道魁梧轮廓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却压得空气发沉。
伏魔棍尖直指那影子,她声音绷得极紧:“报上名来!人?还是妖?”
她不敢托大。连那头凶戾厉鬼都仓皇奔逃,追著它来的傢伙,实力只可能更骇人。眼下敌友未明,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復。
正待再喝问,尘幕里忽传来陈瑜的声音,懒洋洋又带点无奈:“当然是人啊,马同学——难不成我还装鬼嚇你?”
“陈瑜?”马小玲脱口而出,眉峰一跳。
几乎同时,厉鬼被镇压,整栋楼盘踞已久的阴寒之气如潮退去。月光从塌陷的墙缝里斜切进来,清冷而稀薄。
借著这点微光,她终於看清——那灰头土脸、衣襟沾满泥灰的人,真是陈瑜。活像刚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包工头。
她一时怔住:“你……刚才追它的,是你?”
陈瑜掸了掸袖口的灰:“不然呢?那玩意儿滑得跟泥鰍似的,穿墙跟走平地,拳头砸上去跟打棉花一样。”
“可你……”马小玲语塞。
她分明探过——他身上没半分灵力波动,气息乾净得像一张白纸,纯人类无疑。可方才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又绝非凡人该有。
她瞳孔微缩:“你是异能者?”
这词她熟。民间偶有天选之人,一夜之间觉醒异於常人的本领;各国暗地里都有收编这类人的部门,混著修行者,组起专管灵异事件的超能队。
“嗯,算吧。”陈瑜没否认,点头应下。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异能者。”
哪怕已站到楼下,马小玲望著正拍打裤脚灰尘的陈瑜,仍觉脑中嗡了一下。
“难怪……我早该想到。上次持枪劫案,你徒手卸枪、撞断铁门,哪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事?”她顿了顿,眼底亮起几分兴味,“你能力是啥?”
身份揭破,她语气鬆快许多,没了初见时那种客套疏离。毕竟同类之间,本就无需踮著脚说话。
陈瑜挠了挠后颈:“力气大点?勉强算吧。”
“……算。”
她默默回想他一路轰塌的承重墙——这哪是“大点”,分明是台人形液压机。
“还有这个。”他抬起右手,几缕细若游丝的蓝电在指尖噼啪跃动,微弱,却清晰。
马小玲眸光一亮:“控雷?挺稀罕的。要是能引动天雷,那才叫真本事。”
“不过光凭这手,再加上你这身板……寻常妖鬼撞上你,怕是骨头渣都不剩。”
“寻常妖鬼?”陈瑜挑眉,“还分三六九等?”
“当然。”她頷首,“比如鬼,最次的是孤魂野鬼,飘来盪去,顶多嚇晕胆小的。”
“再往上是怨鬼,沾身即缠,普通人沾上轻则疯癲,重则毙命。”
“厉鬼就更棘手——戾气凝成,所过之处必有横死。像咱们刚收拾的红衣厉鬼,已是顶尖货色。”
“这种鬼强到能扭曲一方空间,自成诡域,阴煞翻涌,手段百出。物理攻击全无效,没点真本事的法师,连它衣角都碰不到。”
“比如我。”她略一扬下巴,语气里透著篤定。
“马同学,你確实厉害。”
陈瑜说得坦荡。他能伤它,却留不住;追到最后,那红衣厉鬼十有八九会遁入墙缝溜走。可马小玲只一招,便將它钉死在五角星里。
当然,这不意味著她比他强——此刻近在咫尺,他若出拳,她躲不开。
咳……这话太扎人,不提也罢。
说到底,只是路子不同。他这身蛮力不显山不露水,没有武道高手那种滚烫气血,而她那一身术法,也绝无他这般摧枯拉朽的肉身劲道。两股力量,根本不在同一片土壤里长出来。
“对了,这单活儿是我接的,可没你搭把手,今天哪能这么顺当收工?酬劳我肯定得分你一份。”
“分我钱。”
马小玲皱著眉,嘴角微微往下耷拉,那副捨不得的模样,陈瑜一眼就瞧得透亮——他太清楚她多把铜板当命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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