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依山而筑,以中央的度假庄园为轴心,四周散落著凉亭、曲桥、人工湖与密林,活像一座荒废的私家园林。
寻常夜里,青石小径两侧的壁灯幽幽亮著,踩上去,是种带凉意的寧謐。
——那是没出事的时候。
此刻,陈瑜与马小玲刚踏进院门,一股沉甸甸的寒意便裹住全身,连灯光都被压得发灰,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地脉节点压在地下车库,所有怨气都往那儿钻。”
“我待会儿在前院草坪布阵,把它们全引出来困住;你守中宫,见鬼就劈,一个別漏。”
陈瑜略一扬眉:“这次不超度了?”
马小玲摇头:“浸在阴气里太久,魂体溃烂,早超不了。”
“阵撑不了多久,你动作得快——今晚搞不定,后半夜更难收场。”
“交给我。”陈瑜点头,语气篤定,“这两天,手比以前稳多了。”
“又涨了?”马小玲盯著他,眼神半信半疑,“你这修为,是泡酱菜罈子里长出来的?”
不多时,前院草坪已布好阵:一根浸过公鸡心头血的红绳,缠绕在八掌宽的三角旗上,旗尖齐齐朝向庄园正门。
她又沿阵边每隔三步放一只旧玩具,背上都贴著硃砂符纸,一路延伸至阵心。
风忽起。
红绳上的铜铃“叮”一声脆响。
马小玲脊背一绷,低声喝道:“来了,站稳!”
话音未落,她已跃入阵心,抽出三支长香——无火自燃,青烟笔直如线,裊裊飘向山庄大门,在跨出阵界剎那,倏然消尽。
不到六十秒,狂风捲地而起,夹杂著嘈杂人声,像一群学生涌出校门——
“哇!这娃娃真好玩!”
“是我的!”
“谁碰谁死!”
“不给!它眼睛会眨!”
“换!我拿脑袋跟你换!”
“我……我的手呢?我的手在哪……”
数十道虚影眨眼聚齐:穿校服的学生、戴眼镜的老师,断肢残躯,血糊满脸,肠子拖在地上,还在爭抢那只布偶。
山坡上,王经理举著望远镜的手猛地一抖,镜头晃得厉害;司机张著嘴,脸色刷白,膝盖一软,差点从副驾滑下去。
嗖——!
马小玲腾空而起,掠过鬼群,稳稳落在阵法缺口处。长香“咚”一声钉入泥土,双手疾扯红绳,一绞、一勒、一封!
马小玲刚收完最后一道符印,那些游荡的怨魂便齐齐转头,盯住了她。
前一秒还歪嘴咧笑、飘来盪去,下一秒面孔骤然扭曲,獠牙森森,眼窝里翻涌著墨黑鬼火。
“活人。”
“来陪我们玩……”
可它们刚扑到阵边,插在地上的红绳旗便猛地亮起——赤金交织的光晕轰然盪开,阴气撞上便如沸水泼雪,“嗤”地弹退数尺。
但数十道厉鬼合力衝撞,阴风捲成漩涡,整座法阵竟嗡嗡震颤,木桩晃动,黄纸簌簌抖落。马小玲指尖一紧,抬眼急喊:“陈瑜,香还没灭,快收!”
“包在我身上。”
话音未落,陈瑜已蹬地而起——脚下泥块炸裂,人影破空直上,十几米高处悬停一瞬。
霎时夜穹撕裂:他周身雷光暴起,粗如食指,噼啪游走,似活物般缠绕腾跃,空气被灼得滋滋作响。
轰!
他砸落在阵心尖顶,雷光轰然炸散,织成一张巨网横扫四野。所及之处,鬼影如纸糊般寸寸崩解。
这些日子,他掌中雷霆愈发凝实,不再只是噼啪电花,而是真正有了劈山断岳的沉压与暴烈。
轰!
蓝电狂舞,他双拳紧攥,指缝间雷蛇嘶鸣、狂扭挣扎。扑来的厉鬼挨著即溃,触之即散,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
他索性追杀而出,身影掠过之处,电光炸裂如鞭,雷鸣滚过山脊,震得枯叶离枝、石子跳弹。
坡对面,经理手里的对讲机“啪嗒”掉在地上;司机张著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
就连马小玲也怔在原地,樱唇微启,仰头望著半空中那个被雷光裹挟、恍若天神降世的背影。
“怎么可能……他这雷法,又精进了?可……”
那一瞬,她心里竟泛起一丝酸涩。
她马家嫡传,十年寒暑未曾懈怠,才堪堪压得住这等邪祟。
可眼前这人,半个月前还只能指尖蹦出几星弱电,如今却已能以雷为刃、以势为狱,碾鬼如尘。
这进境,快得不像修行,倒像……天地正把雷霆亲自塞进他血脉里!
再这么下去,一年之后,他会不会真成了执掌天罚、代天行刑的人间雷主?!
——在陈瑜雷法之下,阵中数十冤魂尽数溃散,连残烟都没留下。
而马小玲插在地上的那支鬼神香,不过燃了三分之一。
嗖!嗖!嗖!
她麻利收起红绳、铜铃、罗盘,连半截未燃尽的香也掐灭裹进布囊。怕陈瑜误会她抠门,顺口补了句:“这都是老物件,贵得很,留著下回还能用。”
转身走到陈瑜面前,眼睛亮得惊人:“你到底是不是人?这才几天?怎么强得这么离谱?你练的什么功?”
陈瑜挠挠头:“练功?没练过啊。上班、打卡、吃饭、睡觉,就……它自己长起来了。”
“……不跟你说了!”马小玲咬著后槽牙,恨得想揪他耳朵。
吃喝拉撒就能变强?老天爷是把修炼门槛焊死了,专给他留了扇vip天窗?
翻了个白眼,她正色道:“刚才香引鬼,大部分都来了,但漏了一个。”
她抬手一指百米外那片幽暗小湖,眉心蹙紧:“躲在那儿。它扛得住鬼神香,恐怕比上次那个红衣女鬼更难缠。”
“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五分。每晚此刻,阴阳交界鬆动一次,风水行话叫『地脉吐纳』。”
“阴气倒灌,封印最稳——它一定会来搅局。你得替我拦住。”
“能办到吗?”
陈瑜点头:“放心。”
“好,分头行动。”马小玲话音落地,法器已握在手,转身衝进建筑黑影里,眨眼不见。
陈瑜则朝湖面一瞥,身形倏然模糊,再出现时,已在百米之外的芦苇丛边。
能让马小玲亲口说“厉害”的东西,绝非善类。
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从前。
这半月,不止雷法疯涨——单臂握力一百一十吨,全力挥击时,不动用速度加成,也能打出三百二十吨以上的震盪衝击。
更別说新悟出的“万法不侵”,虚实相融的力场屏障,至今测不出上限。
鬼气也好,幻术也罢,他都不怕。
遗憾的是,他继承的白银大超模板,並非外掛式力量,而是近似先天血脉——必须日日曝晒阳光,靠年月积累才逐步增强。
若真吞下完整的白银大超之力,哪怕只有一丁点残余,抬手就能碾碎整个太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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