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此生所爱,唯你一人

    朱永福没了,福妈也没了。
    mary——那个总爱踮脚摸她耳尖的小女孩,如今孤零零一个人。
    白心媚心头一紧,转身便往家奔。
    门刚推开,一股阴气扑面而入。
    屋里黑得化不开,唯有窗外漏进的一线微光,照得天花板上那颗灯泡晃荡不止,活似一颗吊在半空、腐烂发青的头颅。
    整间屋子,唯灵堂里两支红烛噼啪燃著,血光浮跃,其余皆沉在墨里。
    烛影深处,蹲著一道瘦小的轮廓。
    白心媚放轻脚步靠近,只见mary正跪在太奶奶牌位前,背影单薄如纸。
    她慢慢转过脸——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一层不祥的赤色。
    那双本该清亮的眼睛,此刻灰濛濛的,像蒙了厚厚一层陈年蛛网。
    她嘴唇微张,吐出的却不是童音:
    “我杀了你这九尾狐!”
    白心媚浑身一僵。
    这嗓音,分明是福妈的。
    不等她开口,那声音又厉声逼问:
    “我儿子在哪儿?!你害我不够,还要害他?!”
    白心媚盯著mary苍白的小脸,心口发烫:“你要报仇,冲我来!別碰孩子!”
    福妈充耳不闻,只嘶哑冷笑:
    “我杀了你,就带mary一起下来陪我!”
    话音未落,白心媚瞳孔骤缩——九条雪白长尾破衣而出,指尖已掐住mary细嫩的脖颈,將她凌空提起。
    可这一次,她下不了手。
    那是mary的身子。
    僵持之际,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马叮噹、况天佑,还有况復生,三人破门而入。
    “九尾狐,住手!”马叮噹厉喝。
    白心媚瞬息敛形,鬆手將mary轻轻放下。
    况復生扑上前扶住孩子,慌忙追问:“怎么回事?!”
    马叮噹只扫了一眼,便沉声道:“鬼上身。”
    白心媚见势不利,抄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向地面,碎木四溅的剎那,她挟起mary化作流光遁走。
    三人怔在原地,一时无措。
    况復生忽然抬手拍了下额头:“有了!”
    此时,白心媚正把mary夹在腋下疾奔。
    福妈借著孩子身子拼命扭动,趁她分神回望追兵,猛地挣脱束缚,踉蹌跌开。
    白心媚追上去,声音发颤:“求你……放过她……”
    福妈不答,只死死缠住她,招招狠戾。
    白心媚不敢还手,又不能任她毁了mary,两人在街角僵持拉锯。
    况復生与马叮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
    mary身后,响起一道更沉、更冷、更久远的声音。
    福妈附在mary体內的魂魄猛然一滯,像猫见了鹰,倏然鬆开白心媚,猛地回头。
    ——竟是她婆婆,端立当场。
    福妈垂首缩肩,喏喏唤了声:“婆婆……”
    “別叫我婆婆。”老太太声如铁石,“你不配当我儿媳妇。竟敢爬上我曾孙女的身,跟我讲话?——是不是我躺进棺材了,你就真不怕了?!”
    福妈顿时矮了半截,退到墙边,委屈哭诉:“白心媚害死了我和永福……您得替我做主啊!”
    她不知道,眼前这位“婆婆”,是马叮噹借况復生之力幻化而成。
    马叮噹冷冷看著她:“你和朱永福先动的杀心,如今倒打一耙,还要拖著亲孙女陪你下地狱?良心早餵狗了!”
    福妈脸色煞白,终於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不敢抬头。
    “你教孩子失当在前,歪曲事实於后,朱家的顏面全被你糟蹋尽了!”
    福妈垂下头,不敢再爭辩,心里也认下了真相,便默默退开。
    她转身,手掌轻轻抚过mary的发顶,声音低软,朝婆婆躬身道:
    “婆婆,我走了。”
    话音未落,那抹青灰色的身影已如烛火熄灭,化作一缕幽微的绿光,悄然散入虚空。
    这时,婆婆忽然眨了眨眼,嘴角一翘,拍起手来,语气轻快得像刚贏了场棋:
    “哎哟,这下可算清净啦!”
    白心媚一怔,正欲开口,却见婆婆身形倏然晃动,衣袂未扬,人已换了副模样——正是马叮噹。
    她心头豁亮,瞬间想通了全部关节。
    这一局,是幻术破幻术,高招压绝招,差著整整一层境界。
    mary脱险后,为表谢意,白心媚將进入通天阁的密径如实相告。
    毕竟mary还在,她绝不愿女媧真把人间重归混沌。
    通天阁內,將臣刚与女媧激烈爭执完,独自饮了几盏烈酒,胸中翻涌著积压千万年的灼热。
    酒劲上头,胆气骤生,他终於把那句藏了太久的话,一字一句吐了出来:
    “我爱你。”
    女媧猝然一震,急忙侧身避开,声音发紧:
    “別把我当成马叮噹——我是女媧!”
    將臣眉峰一拧,喉结滚动:“我向你倾心,何曾提过旁人?你偏要扯她,倒显得你比她更在意她。”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是她让我懂了情为何物,可我此生所爱,唯你一人。”
    话未说完,他已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吻了下去。
    唇齿相贴良久,女媧指尖微颤,终是鬆开紧绷多年的最后一道心防,闭眼回应。
    ......(此处省略一万字)
    晨雾初起,如一层素白轻纱,悄然覆上大地;不多时,薄雾渐褪,仿佛有人伸手,轻轻掀开了它,露出底下微赧的朝霞。
    窗外,第一缕金光斜斜切进屋內,无声宣告黎明降临。
    碧空如洗,几朵云絮浮游其间,在暖风里悠悠旋舞,把整片蓝天擦得更加澄澈透亮。
    此时的女媧,已换下惯穿的素袍,著一袭蓝裙,色泽清浅,恰似天光初染。
    裙是曇花雨丝锦所制,底色淡蓝,深蓝丝线密密绣出数枝寒梅,自裙裾蜿蜒攀至腰线,平添三分孤高冷韵。
    外罩一件透影白纱,薄如蝉翼,衬得她整个人如立云端,清雅不可方物。
    那抹蓝不浓不艷,只淡淡一抹,却將她大家闺秀般的端庄与灵秀,尽数托出。
    长裙曳地,在朦朧灯影下泛著柔光,裙摆如水银铺展於红毯之上,腰身收束极尽纤细。
    束腰处银纹暗刻,行走时背脊挺直如竹,远望过去,恍若一只釉色清润的细颈青花瓷瓶。
    將臣凝望著眼前人,一时失神。他缓缓环住她腰际,牵她踱至钢琴旁,左手轻按琴键,右手揽她入怀,唇齿交缠间,竟有几分纵情恣意的酣畅。
    他不愿见世界终结,只想在末日当天,亲手为她戴上婚戒,再並肩重写山河。
    女媧亦早已悔意深重,可那灭世之誓既出,便如弓弦离弦,再无迴转余地。
    当年她对世人彻底寒心,决意焚尽尘寰时,早已斩断所有退路——她与人类,註定只能活下一方。
    若要止劫,唯有毁其元神。
    將臣猛地攥紧她的双手,指节发白:
    “不行!我绝不允你赴死,更不容任何人伤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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