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苦笑摇头:“线索断得乾乾净净。”
“难就难在这儿。”况天佑靠在高脚凳上,声音低而沉,“满城都是尸,还有饿鬼撞墙、厉鬼扒窗,连初代祖尸都醒了……这不是灾,是劫。”
黑雨推门进来时,正听见这句。她把包往吧檯一搁,径直插话:“殭尸?不过是一具听令的皮囊。真正咬人喉咙的,从来不是它们。”
“那个藏在暗处盯梢我们的人,早把咱们的每一步都算进局里了。”
“绿眼尸,就是饵。想把咱们全拖进坑底,一锅端。”
空气骤然一紧。
况復生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况天佑喉结一滚,声音沙哑:“黑雨说得对。再拖下去,等他们布完最后一张网……”
马叮噹忽然静了。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如钉,直直钉进况天佑眼里:“况天佑,你给我记牢——”
“不准死,不准伤,不准疼。”
说完,她转身就走,风铃在她身后脆响一声,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这丫头……”
黑雨望著门口,忽而正色道:“我加入。一起对付女媧。”
她聪明,不莽撞。虽不知內情细节,但“女媧”二字她听过不止一次,也见过某些不该存於世的东西——那些碎片,她一直没扔。
“好!”陈瑜应得乾脆。
马小玲点头接话:“敌人相同,路就先並一条。女媧优先,將臣另议。”
“行。”黑雨笑了笑,隨即神色一动,“等等——我想起件事。”
“说。”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杯壁,缓缓开口:“几个月前,有两个生面孔,悄无声息进了村。”
“他们找到我,说知道女媧在哪,还说……能帮我们揪出背后那个人。”
小玲正在角落叠纸箱,闻言一把丟下手里的活儿,几步跨过来:“真有这事?人呢?现在在哪?”
陈瑜摊开手,无奈道:“没留联繫方式。后来派了三拨人去找,音信全无。”
“大概……躲起来了。”
马小玲盯著地面,半晌才问:“你们还打算去找?”
“万一人家是设套的呢?”
黑雨低头吹了吹茶麵浮沫,声音很轻:“计划照旧。”
况天佑与陈瑜目光相接,彼此頷首:“行,就照你说的办!”
马小玲略一抬眼,扫过三人,眉心微蹙——总觉得有话没说透,压在底下。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骤然切进空气。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她。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让她瞳孔一缩,眨眼间又沉静如水。
“餵。”她接起。
“请问是马小玲小姐吗?”听筒里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你是谁?”她嗓音绷紧。
“李天华。一家媒体公司的负责人。关於女媧的事,想和你当面聊聊。”
“现在,你们手上的资料,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
李天华语调不疾不徐,像一杯刚沏开的茶,热气匀称,分寸拿捏得极稳——老练的生意人,懂得何时递话、何时停顿。
“好,南郊咖啡厅,我等你。”
“你们先吃,別等我。”
电话掛断,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轻。
“出什么事了?”况天佑皱眉。
“去南郊咖啡厅。”她边答边抬眼看向黑雨,“你要跟来,也行。”
“哎呀,我还没吃午饭呢!捎上我唄!”黑雨眼睛一弯,睫毛轻颤。
“不怕女媧?”马小玲挑起右眉。
“唔……没想过耶。”她歪头,舌尖俏皮地一伸,又倏地缩回。
“成,走吧。”马小玲耸肩,推门而出。
“等等!”陈瑜忽地出声,语气绷得发硬,“女媧计划一旦见报,全城都会乱——恐慌不是闹著玩的!”
“放心。”况天佑斩钉截铁,“计划绝不能外泄。但我们可以借媒体之口,把女媧的耳朵引偏。”
“我们不只是挡她,更是要端掉將臣,连根拔起他的势力。所以这计划,必须捂死。”
黑雨点头:“对。消息漏出去,她的族人立马警觉,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陈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
况天佑转向黑雨:“你陪小玲去见李天华。我和陈瑜,马上查女媧的落脚点。”
“好。”黑雨应下,“我会盯紧那边。”
话音未落,况天佑已拉起陈瑜快步出门。
“急什么?”陈瑜边走边问,“都快十二点了,下午再去也不迟,或者乾脆明早——”
“不行。”况天佑脚步未缓,声音却沉下去,“她的老巢,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陈瑜没再开口,只默默跟上。
……
南郊咖啡厅里,人声低沸。
长桌两侧坐满各国记者,摄像机、录音笔、笔记本摊开如林。女媧计划早已搅动全球神经,这场临时召集的媒体碰头会,规格高得反常。
马小玲挽著黑雨推门而入。
灯光霎时聚焦,快门声“咔嚓”炸响。
“镜头!快对准她们!”
“话筒递过去!”
“马小玲小姐,这位姑娘是你妹妹?还是亲戚?”
“她是不是暗恋你?”
“她是你们组织的人吗?有没有异能?”
马小玲脚步不停,目光扫过一张张亢奋的脸,唇线平直:“消息源头在哪?全是假的。”说完,径直往里走。
黑雨跟在她身侧,下巴微扬,一言不发。
此刻,况天佑手机弹出一条条推送——
【女媧灭世计划系误传】
【权威信源闢谣:所谓『女媧计划』纯属虚构】
……
陈瑜盯著屏幕,无声吁了口气。
“媒体一发,大半人就信了。”她低声说,“接下来,轮到我们了——让这个『灭世计划』,真真正正变成一句空话。”
“一定找到巢穴,一把烧乾净。”况天佑望著窗外,眼神锋利。
“嗯。”
“先绕著这一片转转。”
三人简短商议后,各自散开。
不远不近,影子交错,隨时可匯。
况天佑贴著墙根,隱在浓得化不开的暗影里。
“唰——”
一道黑影裹著风从他耳侧擦过,衣角都没掀动半分,人已没了踪跡。
“快得离谱……谁?”他眼皮一压,目光盯向那人消失的方向,瞳底冷光一闪。
“嗡——”
脑中骤然响起黑雨的声音。
“况天佑,听。”
“有动静,正往这边来。”况天佑低声道。
他足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声源处。
“轰!”
一棵老榕树应声炸裂,木屑纷飞,况天佑破树而出。
这树粗得十人难合抱,虬根盘地,枝干撑天,少说也有上万年岁数,却硬是挺立如初。
枝椏间垂满厚茸茸的青苔,湿绿髮亮,像披了一身活的鳞甲。
“女媧的老巢,就藏在这儿?”况天佑抬眼,语气微沉。
“嗯。”黑雨鼻腔里哼出一声。
两人攀至树冠顶端,赫然见一处山洞——洞口蛛网密结,灰絮垂掛,显然久无人跡。
“进去。”马小玲扫了眼四周,声音乾脆。
况天佑没多言,抬步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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