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无语了。
她明明做了偽装,一路换马不歇,甚至在临淮驛站留了破月假装自己称病不出……
这中间的每一步,她都算得死死的,起码应该爭取到三五天的喘息时间才对。
这人是坐火箭来的吗?
居然这么快!
“主子,怎么办?”旁边的暗卫甲压低了声音,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走侧峰。”
沈折枝当机立断,放弃了原路返回的打算,转身指了指云屏山西侧的方向。
……
另一边,裴凛一身玄色劲装,踩在云屏山潮湿的腐叶上。
“王爷。”
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暗探回报,在西侧断崖附近的林子里,发现了三个形跡可疑的人。”
裴凛眯起眼:“什么样的人?”
“回王爷,三人皆是短打扮,看著像附近的猎户,但其中一人身形较为瘦小,另外两人也像是以她为尊,不敢和她並肩行走。”
裴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沈折枝,果然是你。
“传令下去,封死所有下山的路,连一条狗都不许放出去。”
“是!”
“至於那三个人……”裴凛的手指轻轻抚过刀柄,“本王亲自去会会他们。”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黑豹,在林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
西侧断崖。
沈折枝停下脚步,前方没路了。
入眼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白雾繚绕,阴风阵阵。
“主子,我们掩护,您用飞爪盪过去!”两名暗卫抽出长刀,挡在沈折枝身前。
“来不及了。”沈折枝转过身。
树林边缘,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玄衣墨发,面容俊美如神祇,却冷酷如修罗。
他手里提著一把未出鞘的长刀,刀尖斜指著地面。
果然是裴凛。
他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冷冷地扫过两名暗卫,最后落在那名满脸暗黄、长著杂草眉和黑痣的乡下汉子身上。
“沈折枝,”他低声开口,满是嘲弄,“你这副尊容,倒是比你在朝堂上顺眼多了。”
沈折枝:“……”
这都能认出来?
眼神怪不错的。
但沈折枝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她决定再挣扎一下。
於是,她微微佝僂起背,缩著脖子,压低了嗓子,装出极其粗獷的乡下口音。
“这位爷……您、您认错人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搓著手,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俺、俺就是个上山採药的……俺不认识啥沈折枝啊……”
裴凛静静地看著她表演。
看著她那颗隨著说话一抖一抖的猥琐黑痣,只觉得眼睛疼。
“还在装。”
裴凛提著刀,一步步逼近。
“本王既然亲自来了,你就该知道,你走不掉的。”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压便重了一分,那种久居上位且杀伐果断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两名暗卫握刀的手已经渗出了冷汗。
沈折枝也被这气场逼得连连后退,一直到离悬崖边缘只有不到几步的距离。
“王爷。”
沈折枝索性不装了,直起腰,恢復了原本清朗的声音。
只是那张猥琐的脸上,配上这清亮的声音,怎么看怎么诡异。
“您不在京城享福,怎么跑这穷山恶水来赏景?”
裴凛听到这声音,脑子里的邪火又窜了上来。
【“阿凛……別这样……”】
那该死的声音又来了!
裴凛脸色铁青,猛地握紧刀柄。
“唰!”
长刀悍然出鞘。
“把东西交出来!”
他以为,沈折枝是特意来探查私兵的,此刻离开,必然是掌握了什么能证明云屏山私兵存在的证据。
沈折枝却不知晓,还以为他要的是当初强征的田契,以及方志远的贪污罪证。
她眼珠子一转,又往后退了一步:“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找死。”
裴凛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身形一闪,瞬间越过两名暗卫,大手直逼沈折枝的咽喉。
太快了。
沈折枝瞳孔猛缩,出於人类求生的本能,猛地向后仰倒,试图躲避那致命的一抓。
就在这时,脚下的碎石突然鬆动。
悬崖边缘的岩石承受不住重量,瞬间崩塌。
沈折枝一脚踩空,身体失去平衡,只来得及在心里怒骂一声“靠!忘了自己在悬崖边!”,就直直向后倒去。
裴凛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什么都没想。
没有云屏山的私兵,没有朝堂的权谋,也没有那该死的神秘声音。
不知为何,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扑去,一把抓住了沈折枝的手腕。
抓住了!
裴凛的心里闪过一丝庆幸。
然而,下一秒,沈折枝下坠的巨大惯性,加上她身体的重量,直接带著毫无防备的裴凛,一起滑出了悬崖边缘。
“王爷!”
“主子!”
悬崖上的暗卫们目眥欲裂,扑到崖边,却只看到两人迅速被白雾吞没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
沈折枝在心里疯狂尖叫。
失重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的酸水都在往上涌。
感受到腕间的力道,她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上方。
透过白雾,她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俊美,冷厉,却又出奇的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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