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微臣把陛下搞破防了

    御驾內,铺著上好的貂绒褥子。
    裴玄抱著沈折枝坐了下来,没有半点要放手的意思。
    沈折枝感觉这个姿势尷尬得要命。
    她窝在小皇帝怀里,屁股坐在他的腿上,那件暗金色龙纹斗篷还兜头盖著她,把她裹得跟个粽子一样。
    这也太……
    “陛下,不如先放臣下来。”
    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试探著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手指一碰上去,立刻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力道很大,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攥得紧紧的。
    沈折枝蹙眉:“陛下?”
    裴玄垂著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方才的夜风吹得凌乱,遮住了大半神情。
    只余下低沉得骇人的声音:
    “他碰了你哪里?”
    沈折枝一时怔住:“……啊?”
    “顾鹤洲。”
    裴玄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浸著阴鷙。
    “他碰了你哪里?”
    沈折枝还没来得及回答,后背突然失去了支撑。
    裴玄突然鬆开了托在她身后的手,將她重重按进了貂绒褥子里。
    柔软的绒毛陷下去一大块。
    紧接著,一片阴影覆了下来。
    他撑在她上方,左手按在她耳侧,右手还攥著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压在头顶。
    斗篷的下摆从他肩头垂落,將两个人圈在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沈折枝惊愣:“……”
    这、这不对吧?
    就算撞见臣子搞龙阳,一个正常的皇帝顶多是嫌恶、训斥,或者装没看见。
    再不济,回头下道旨意申飭一番,罚个俸禄什么的。
    但现在……
    这是什么奇怪的反应和奇怪的姿势?
    搞得像是想和她再来一发似的。
    沈折枝快速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陛下容稟,臣中了药之后浑身无力,方才实是不得已,才让他出手相助,这事儿说来话长……”
    “相助?”
    裴玄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稍稍偏了偏头,目光仍旧锁著她。
    沈折枝见他语气鬆动了些,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胡说八道。
    “对对对,就是简单帮个忙。”
    “他乐於助人,他是大善人,他是男菩萨,没有旁的意思……”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这些鬼话编得太离谱了。
    但没办法,事急从权。
    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再说。
    就在这时,裴玄的手鬆开了她的手腕。
    沈折枝下意识以为他要放开她了,鬆了口气,想趁机坐起来。
    可那只手並没有收回去,它拐了个弯,落在了她的颈侧。
    指腹贴著她的皮肤,温度偏凉,激得沈折枝一颤。
    然后,那几根手指开始沿著她的脖颈,缓缓往下滑,滑过泛著潮意的皮肤,最后碰到了锁骨之处的几缕碎发。
    是方才出汗时贴上去的,湿漉漉的,缠在皮肤上。
    裴玄指尖一顿。
    目光落在那几缕碎发上,像是在看什么令他极其不舒服的东西。
    他將它们一根一根地揭了下去。
    沈折枝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头皮发紧,僵在貂绒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危机感,让她觉得小皇帝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
    而她如果在这个时候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都有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玄將最后一缕碎发从她锁骨上揭下来,收回了手。
    瞳孔里的焦距却像是散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轻,几近呢喃。
    “是了……”
    “是朕来迟了。”
    “朕收到消息便即刻带人出宫,却偏偏在赶至时遇上了皇叔,生生被他绊住了脚步。”
    “是朕来迟了……”
    过往之事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袭来。
    四岁那年,生母病重。
    小小的人儿跌跌撞撞奔回寢殿,触手却只余一片冰凉。
    贴身嬤嬤跪在榻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告诉他,母亲弥留之际,还在一声声唤著他的名字,整整一个时辰……
    他去迟了。
    父皇驾崩那夜,皇叔的人马將整座东宫围得水泄不通,他被困在殿內,寸步难行。
    待他终於衝破阻拦,扑到龙榻边时,榻上之人气息已绝。
    父皇的眼睛还睁著,空洞洞的。
    御医跪了一地,其中一个颤著声音说,若早一刻,或可见陛下最后一面。
    他又去迟了。
    他这辈子,永远差那么一刻。
    就连今夜……
    破月入宫传信的时候,他连硃批都没来得及搁下,斗篷都是在马背上系的,一路疾驰而去。
    可待他赶到时,顾鹤洲跪在她身前。
    长发散落,唇角泛著水光,眼尾染著緋色,那副饜足又贪婪的模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带著炫耀之意。
    何其可笑?
    堂堂一国之君,坐拥万里江山,文武百官俯首,却连心悦之人受难时,都赶不上一个商贾的速度。
    他甚至不如一个商贾。
    至少顾鹤洲敢。
    他敢跪在她面前,用那种方式不计死活地触碰她。
    而自己呢?
    不敢说,不敢碰,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知晓她的秘密,知晓她以一己之身撑起了整个靖北侯府,也撑起了他这把龙椅。
    正因如此,他更怕了。
    自己的心意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一种压迫和困扰。
    谁让他是天子呢?
    天子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寻常的喜欢。
    他怎捨得让她在君臣之义和自保之策之间为难?
    所以他忍了。
    日日相见,朝朝暮暮。
    他看著她站在朝堂上,一身朱红官袍,意气风发。
    看她坐在自己的御案旁,翻著他递过来的奏摺,偶尔抬头冲他笑一下,说一句陛下圣明。
    偶尔会在散朝后留下来,陪他用一顿膳,席间说些朝中趣事,笑得眉眼弯弯。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忍下去。
    哪怕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他也认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
    会有人比他先一步。
    竟然,会有人不需要忍,就堂而皇之地触碰了他这辈子唯一渴望的人。
    裴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鹤洲此人,他之前见过。
    容时为他特意討了个差事,说是钱財一事上终究需要一个自己人,请他给个方便。
    他便顺势见了见。
    那人八面玲瓏,进退有度。
    他在心底暗暗欣赏过对方的手腕和能力,觉得是个可用之才。
    可现在……
    那些欣赏,全部化作了刺骨的恨意。
    恨到他想下一道密旨,让那个人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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