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按旧日时间线推演,待赌牌制度最终扩容时,叶瀚的儿子——纪枫的舅舅——本该分得一张赌牌。
可眼下,这条线断了。
或许是纪枫搅动风云,引动了不可测的变数;
又或许,时间本身已悄然改道。
舅舅死了。
与原来轨跡彻底岔开。
但这丝毫不动摇纪枫的步调。
他本就是个不断撕开旧秩序、重写时间的人。
“所以我主张,倒逼奥府启动赌牌改革,直接新增赌牌!”
纪枫话音落定。
叶瀚指尖一顿,眉心微跳,旋即沉声道:“推动奥府增发赌牌?这事难如登天。”
“就算真能成,投標竞夺也绝非易事!”
“贺鸿森绝不会坐视不理——他必定入场!”
“一旦他拿下新牌,手握牌数暴增,我们立马被架在火上烤,搞不好白忙一场,反替他清了路!”
这顾虑不虚。
贺鸿森確有这个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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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贺家旁支出身,如今早已压过本家一头。
在豪江,他跺一脚,地面都要晃三晃。
“正因如此,才要三路並进!”
“其一:吃下叶力德股权,抢回奥娱主导权!”
“其二:力促赌牌扩增,並全力参投!”
“其三:掌控豪江本地社团!”
纪枫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接著逐条拆解:“先拿下叶力德,把奥娱控制权攥紧,压住贺鸿森气焰;赌船业务务必稳住,不能出乱子。”
“再推赌牌增至六张——牌多了,他的拳头就散了。”
“贺鸿森自己不会露面投標。他要的是暗中控盘、继续通吃,只能派马甲上场。”
“那便逼他分神、分力、分人!而我们,可拉霍家、郑玉铜、苏文天、吴正明一道入局。”
“人多,摊子大,但蛋糕更稳。”
独吞者必崩。
贺鸿森想一家通吃、永续垄断,终归是痴人说梦。
眾人分利,共守边界,反而能把外人挡在门外,把盘子守住。
只要其余五张牌全落进我们手里,奥娱迟早姓纪,贺鸿森连门都进不来。
“至於社团,交给我办,不用费神。”
这事对纪枫而言,轻如拂尘。
图的也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借社团之手,卡住叠码仔——也就是客源命脉。
如今奥娱还没用这招,可这套玩法,本就是他们首创、后来才铺开的。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根扎进社团,把叠码仔捏在掌心。
等他们醒过神,棋局已定。
叶瀚听完,静默良久,末了頷首:“行得通。”
“可霍家他们……未必肯真心联手。万一牌到手,转头翻脸,內斗一起,豪江立刻乱成一锅粥,谁都別想落著好。”
他心里有刺。
当年初设奥娱,几家人也是歃血为盟。
结果利润刚冒头,裂痕就爬满了桌子。
他被扫地出门;
霍家跟贺鸿森撕破脸,如今孤悬一隅;
叶力德也快被贺鸿森一口吞尽。
根源就一个:只有一张牌,谁攥著,谁就是王。
可若人人有牌,人人能掀桌——那桌子,还坐得稳吗?
“外公,这点您尽可放心。”
“霍家、郑玉铜、苏文天、吴正明,早就是我的同路人。”
“五家利益咬合多年,铁板一块,没可能反目。”
旁人会反水。
这四家,不会。
原因不在什么五佬会名头。
人心难测,世上哪有铁打的交情,只有咬住不放的利益才真正牢靠。
纪枫若真能撬动比豪江博彩更诱人的盘子,拉他们一起闯世界、分蛋糕、共进退——
谁会为豪江这点蝇头小利翻脸?
根本不可能!
“五佬会!我听说了!你们把英资那几块最硬的骨头全啃下来了!”
叶瀚嘴角微扬,话锋一转:“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得留个心眼。”
“外公,您放心。”
纪枫语气沉稳,点头应下,接著说:“您先著手处理叶力德股权的事。”
“赌牌增发的事,也该铺排起来了。”
“都依你。”
……
豪江。
书房里烟气沉沉,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贺鸿森坐在红木书桌后,指间雪茄明明灭灭,青白烟缕一圈圈浮升又散开。
他刚接到消息——叶瀚回香江了。
直觉告诉他,这趟回来,绝不是走亲戚那么简单。
胸口压著块石头,闷得慌。
“九哥!”
门被推开,女人被浓烟呛得连退几步,咳嗽两声才站稳。
是贺鸿森的二太太兰琼英。
明媒正娶进门,手腕硬,脑子活,早不是当初那个仰人鼻息的侧室。
正房太太体弱久病,她早就在贺家掌了权,里外一把抓。
贺鸿森手把手教她管生意,后来连接班人选,也换成了她生的一双儿女。
坊间传言,正房独子那场“意外”车祸,背后就有她的影子。
“又抽这么多?伤肺!”
她缓过劲,快步上前,把一杯温茶搁在桌角,顺手推开窗。
再折回来,指尖已搭上贺鸿森肩头,力道適中地揉著。
“出什么事了?怎么心事重重的?”
贺鸿森掐灭雪茄,菸灰簌簌落进缸里,嘆口气:“叶瀚回来了。”
“那老不死的?还敢露面?”
兰琼英一怔,隨即嗤笑:“回来又能怎样?他早就是个空架子,翻不出浪来。”
“偏挑这时候回来,准没安好心。”
贺鸿森眉心拧著,“我看他是衝著叶力德来的。”
“那又如何?”
她手上不停,语气轻慢:“九哥,您怕他什么?叶力德早被我们逼到墙角,举手投降只是时间问题。那老头?掀不起风浪。”
“他还敢伸手买叶力德的股?四年前的教训,还不够疼?”
她压根没把叶瀚当回事。
这些年接手的项目越来越多,地位越坐越稳,说话嗓门也越来越大。
背后站著贺鸿森——豪江说一不二的人物,她走路带风,没人敢拦。
哪怕真惹了麻烦,对方也只得吞声忍气。
久而久之,傲气就长进了骨子里。
更何况,如今的贺鸿森,比四年前更稳、更狠、更不可撼动。
再看叶瀚呢?
四年前被扫地出门,奥娱股份清光,祖宅变卖,连香江都容不下他。
躲去大马整整四年,连头都不敢冒。
她听说他回来了,第一反应是惊——这人胆子真够肥。
至於他想动贺鸿森、搅局豪江?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四年前能把他轰出去,如今只会更快、更狠。
就算他真敢在香江露脸,凭贺鸿森这块招牌,赶他滚蛋,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九哥,犯不著为他烦心。”
她声音轻飘,像掸掉一粒灰,“大不了,跟四年前一样——给社团下追杀令,贴悬赏榜。”
“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命再踏进豪江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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