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江会所。
本地数一数二的顶级场子。
齙牙驹一手创办,也是他手里最硬的一块招牌。
他大半身家,都从这扇门里流进来。
去年开张起,每晚帐面流水,稳稳压在两个亿港幣上下。
办公室里烟雾浓得化不开。
齙牙驹陷在沙发里,叼著雪茄,眼白布满血丝,活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黑眼圈沉得发青,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虚脱劲。
整整一夜没合眼。
兰琼英撂下话:天亮前,必须把叶力德揪出来。
明知是大海捞针,他也得捞。
这就是小人物的命——嘴上叫得响,腰杆却不敢直。
什么“豪江地下教父”,什么“一方大佬”,在贺家人眼里,不过是个听令跑腿的。
所有小弟全撒出去,整座豪江被翻得底朝天,连老楼墙皮都刮掉三层,愣是不见人影。
齙牙驹只能咬牙硬扛,一边催人继续盯梢,一边死死攥著电话,不敢拨过去。
一个上午,他就在烟雾里枯坐。
脑子转得飞快:这回挨骂是躲不掉了,怕是要被兰琼英劈头盖脸啐一身唾沫星子。
但他心里也清楚,贺家一时半刻,还真换不了他。
位置,暂时还稳。
可这稳,早被冻住了。
兰琼英这次的態度,让他寒了心;
而叶力德的下场,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他自己哪天也可能被一脚踹开。
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这事一过,怎么悄无声息地抽身,怎么把贺家的影子,一点点从自己身上抹掉。
当年靠贺家站稳脚跟,今天若没了他们撑腰,不仅靠山塌了,连餬口的营生都得断——那些生意,本就是替贺家跑腿挣的。
“哐——!”
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撞开,狠狠砸在墙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搞毛啊?你赶著投胎是不是?”
齙牙驹浑身一颤,雪茄脱手掉在地上,抬眼就冲门口吼。
“驹……驹哥!快……快撤!”
来人是昨天在大厅尿了裤子的那个小弟,脸色煞白,喘得像破风箱。
显然是拼了命一路蹬楼梯衝上来的。
“撤?撤哪里去?”
他弯腰捡起雪茄,眉头一皱。
小弟又猛吸两口气,声音发抖:“驹哥!昨天拦车那帮人……来了!”
“这次人更多,已经杀到二楼了!”
这小子就是昨天个亲眼看见熊开山那伙人闯进门的——
一样的打扮,一样的气势,没端枪,可出手比枪还狠,几个守门的小弟眨眼就被撂倒。
他嚇得魂飞魄散,电梯卡死,十二层楼全是靠两条腿爬上来,肺都要炸开。
“什么?”
雪茄再次滑落。
齙牙驹“腾”地弹起来,脸霎时没了血色。
心口猛地一沉——
完了!
他们认出他了!
准是查到他昨晚通风报信,这回来,是找他算总帐的!
他猛地拉开抽屉,手一探就摸出了那把枪。
“快……”
声音发颤,朝小弟连连摆手,“赶紧叫人!全都给我出来!”
“拦住那帮人!”
“立刻派人护我走!现在就撤!”
这里確实是他的老巢。
手下人多势眾,也没错。
可对方哪怕没端著衝锋鎗,也绝不会赤手空拳——人更多,枪更齐。
自己这边,也就零星几个配了枪,其余全是砍刀,硬扛?
挡不住。
不跑还能干什么?
话音未落,齙牙驹已绕过办公桌,急匆匆往门外蹽。
偏在这当口,电梯“叮”一声到了,门向两边滑开。
两部梯子,一口气涌出十几条汉子,领头的正是熊开山。
一见齙牙驹,眾人刷地拔出腰间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脑门。
熊开山喉咙一炸:“原地站好!动一下,打成蜂窝!”
“哐!”
楼梯间铁门被一脚踹飞。
人影接连闪出,清一色黑衣作战服、黑色贝雷帽,手里全端著枪,动作利落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噗通!”
旁边一个小弟膝盖一软,直接跪瘫在地。
一股黄浊液体顺著裤管淌下,在地板上迅速裂开一片。
……唉。
昨天嚇破了胆,肝火直衝天灵盖。
“各位大哥!我真有苦衷啊!昨天通风报信,真是逼不得已!”
齙牙驹当场矮了半截,声音都劈了叉。
这么多人!
比昨天多出五倍不止!
跑?
门都没有,只能磕头求生。
心里直犯嘀咕:这真是豪江?
怎么看著像战区?
像撒哈拉腹地?
光天化日,持械围楼,还讲不讲规矩了?
“回你办公室去。”
“有人要见你。”
熊开山抬手,指了指他身后那扇门。
压根没提“报信”俩字。
人救回来了,风声漏没漏,早不重要了。
齙牙驹乖乖折返。
熊开山则带人鱼贯而入,翻箱倒柜、查角搜缝,连通风管道都敲了一遍。
看他这阵仗,齙牙驹后脊樑直冒冷汗,手心黏腻腻全是冰凉。
“安全!”
检查完,熊开山抄起对讲机,只吐出两个字。
霎时间,所有人绷紧下頜,枪口微垂,呼吸都压得极低——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
齙牙驹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心悬在嗓子眼里,几乎要跳出来。
莫非……是叶力德杀回来了?
完了!
彻底完了!
念头刚起,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抽空了气。
“叮——”
电梯再响。
门开,六名西装笔挺的保鏢迈步而出,步伐沉稳,眼神如刀。
齙牙驹抬眼一望,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那节奏又急又狠,像引信嘶嘶燃烧,炸前最后一秒的尖啸。
紧接著——
电梯深处,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西装剪裁精良,眉眼俊朗,身形挺拔。
他脚尖刚沾地,满屋黑衣人齐刷刷低头,腰弯成標准九十度。
“纪先生……”
纪枫大步进屋。
齙牙驹却愣在原地,懵得像被雷劈中。
这脸?
没见过。
这称呼?
听都没听过。
豪江道上,哪来的“纪先生”?
正琢磨著,纪枫已站定在他面前,鼻翼微翕,眉头轻蹙:“抽菸可以,但別抽这么猛。”
满屋子雪茄焦油味混著陈年烟垢,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来,他从不碰雪茄,嫌那股浓烈发苦;
二来,这办公室早不是办公地,是炼丹炉——谁进来都得捂著鼻子逃。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