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这批清瘴丹的数量后,李安便知道这口锅,要炸。
他认识的人里,既有实力,还有几分底线,放眼碧阳宗,也只有这位师姐了。
“在下请李兄將前辈请来,自然是想將这场收得漂亮些。”
李安神色坦然道:“这批清瘴丹,全部交由前辈处置,在下只要三成。”
七成,是他仔细斟酌后给出的价码。
眼下虽说多是为自己脱身,但此前在千纸岭说过要让千纸岭再次伟大,也不全是场面话。
他说著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又道:
“千纸岭系下势力重建,正是用人之际。晚辈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大忙,若这批丹药能助前辈稳固局面,便不算白忙一场。”
千纸岭所系势力也不是什么秘密,李安这番说辞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灵宣没有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
清瘴丹眼下正是最紧俏的时候。
特別是碧阳宗放出假消息来割韭菜的节点。
摆明了在短时间內,天府宗不会让鴆羽崖收手。
说不定碧阳宗还会任其打过来,將战事拖得越更久,如此一来,清瘴丹的缺口越大,吃的便越饱。
所以,清瘴丹的用处只会比眼下看到的贡献值更大,能將这批丹药握在手里,分量不言自明。
沉默了半晌,灵宣搁下茶盏,只问了一句:
“你炼丹手法如何?”
“伏火。”李安如实道。
灵宣闻言又沉思片刻,旋即淡淡道:
“一成。”
李安一愣。
从三成被砍到一成,三十万变成十万,这价压得不可谓不狠。
这还没完。
灵宣抬眼看向他,接著道:
“这一成也不是白拿的。待你修至“化液”,去千纸岭系下的家族驻外五年,承下你的炼丹道统。”
李安闻言苦笑一声。
“前辈的意思是,晚辈亏了九十万贡献值,还得白搭五年的炼丹手艺?”
“你若不愿意,老身也不强求。”灵宣的语气寡淡得很,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李安沉默下来。
这院落不比洞府,虽有阵法,却也只有几道粗浅的禁制,別说挡筑基道人了,多来几个炼气期的修士都未必扛得住。
他一个人抱著一万颗青瘴丹,在这碧阳宗里,能守几天?
就算守住了,转不了手又有何用。
看来师姐也並非对所有人都照拂,该动刀时却是半分不含糊。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
灵宣若不是看在“李安”的面子上,换作別的筑基道人,怕是已经將他嘎了,然后连吃带拿,哪还会坐下来谈条件。
而且她的安排,看似苛刻,实则最为稳妥。
就算仅有一成,那也是十万的贡献值。
这笔数目砸在一个外门弟子头上,足够让他在炼丹岭成眾矢之的、寸步难行。
这时候驻外,倒不失为另一条出路。
毕竟,在炼丹岭晋升內门弟子,不仅要修为达到炼气中期,还需驻外几年,才能晋升內门弟子。
四岭三殿只有千纸岭例外,人烟稀少不说,门下弟子还多是延命的药材,几乎没有利益纠纷。
別家的內门弟子身份背后,却是实打实的资源与权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若隨隨便便突破就能晋升,怕是有不少摩擦。
五年驻外,是一道门槛,更是一道缓衝带,好让人在外面熬一熬,既服眾,也给了各方势力足够的时间消化。
驻外期间,宗门倒是不怕你人跑了,有追踪符籙不说,能在各种贷款套住的情况下、摸到內门门槛的,没一个是简单角色。
这种人是要一路往上爬的,他们比谁都清楚利益最大的路在哪儿。
放眼北境,能如此大方、且只用贷款就能放出这么多资源的大宗,绝无仅有。
五年,对於修行者而言,不过转瞬即逝。
这番思忖下来,李安便有了决断:
“晚辈应下了。”
他取出储物袋,將一万枚清瘴丹悉数交出。
灵宣接过,正欲起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
李安蹙眉,转头望去,阵法禁制分明开著,却被人闯了进来。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清俊,正是他的老熟人孟渡舟。
孟渡舟进门后目光已不动声色地在屋內扫了一圈,掠过茶案上尚未收起的瓷瓶,最后落在一旁端坐的灵宣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只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朝李安拱手见礼,笑容温润如常:
“安兄,多日不见,別来无恙?”
“孟兄,別来无恙。”
李安回了一礼,心里暗凛。
他没有先和李安交谈,而是侧身对著灵宣,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声音温和沉稳:
“晚辈孟渡舟,落霞峰孟氏子弟,不知灵宣前辈在此,唐突闯入,扰了前辈雅兴,还望前辈海涵。”
灵宣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孟渡舟直起身,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温润的笑容,这才转向李安,语调不急不缓:
“安兄,听闻你手上有一批清瘴丹?”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安兄好眼力,也好魄力。这一手,在下是真心佩服的。”
李安没有接话。
孟渡舟也不急,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眼下我孟家也在四处收清瘴丹,奈何慢了一步。既然安兄捷足先登,不知可否割爱一部分?价格好商量,我孟家愿以高於市价两成的价码接手,绝不让你吃亏。往后安兄在炼丹岭若有什么需要,孟家也愿尽绵薄之力。”
李安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道:
“孟兄,想来你弄错了一件事。这批清瘴丹是灵宣前辈命在下代为收购的,並非在下所有。在下不过是替前辈跑腿罢了。”
这般说辞,既不会在明面上將人得罪死,还將锅全甩给了灵宣。
花了九成利润才换来的挡箭牌,焉有不用的道理?
灵宣依旧没有说话,沉默便也是默认李安这番话了。
孟渡舟怔了一下,旋即露出恍然之色,转向灵宣,再次躬身,道:
“原来是前辈的手笔。”
“说来惭愧,我孟家在宗外有七家药铺,渠道还算通畅,若是前辈有需要,晚辈愿意代劳——”
灵宣看著他,眼神平静无波打断道:
“不必。“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孟渡舟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他点了点头,道:
“既然前辈已经有了安排,那晚辈就不打扰了。“
他转向李安,拱手道:
“安兄,今日多有打扰,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完,他再次向灵宣深深一揖,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院子。
李安望著孟渡舟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
自始至终,没有撂过一句狠话,也没有流露过一丝不满,被当面拒绝,笑容也不曾淡去半分,这种人,可远比那些拍桌子瞪眼的难对付多了。
灵宣临走前,说道:
“丹药老身带走了。驻外的事,待你丹经修至化液,自会有人来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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